他想要一个家。

    一个有她的家。

    ——《橘色告白》

    看见甄东成缓缓点下的头，甄好只觉得浑身发凉，腿软到一阵踉跄。

    “好好，是爸爸没用。”这几个月以来，何允莲的生病加上自己这摊子破事让他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可他不敢跟儿女们吐露半个字。

    被甄好发现是他不曾想过的意外。

    片刻后，父女俩双双坐在台阶上，气氛却持续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甄东成才主动开口，声音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好好，我真的尽力了……”

    他眼睛微微泛红，两鬓已经有些斑白，早已不再是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也是这一刻，甄好才真切地意识到，父亲老了。

    人类在时间面前真的毫无还手之力，皱纹会爬上曾经饱满的脸颊，白发会染遍三千青丝，苍老是岁月赋予的休止符……

    “阿爸，到底怎么回事？”甄好双唇嗫嚅着，到底还是选择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以不说吗？”甄东成眼神闪躲，一副不想详谈的模样。

    “阿爸……”甄好的语气登时严肃起来，“你不说清楚，我要如何想办法帮忙？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在她恳切的眼神中，甄东成终于将事情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的……”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说完便垂下头，不敢再看甄好。

    “阿爸，你没说实话。”甄好何其了解她这个父亲。甄东成本性纯良，性子温和到在甄奶奶的口中成了“懦弱”，连说点谎话都会坐立不安的人怎么可能在她面前瞒天过海？

    “阿爸，你就不要瞒着我了。”甄好追问道。

    五分钟后，甄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书房。

    有些真相的确不如不知道，有些真相却不得不知道。

    甄好下楼后，甄东成一个人坐在露台抽了很久的烟，直到日暮西山，直到繁星亮起。

    他想过不如从高楼跳下去算了，可这是他和家人们辛辛苦苦才建好并装修起来的小家，他不舍得被自己弄脏。

    身后甄美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是二女儿上来叫他下楼吃晚饭。

    他应了一声，又看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大山，他终是没能走得出去。

    饭桌上，甄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照旧吃得很少，只是话比以往更少了。

    何允莲依旧一会儿嫌菜太淡，一会儿嫌汤太咸，总之餐桌上没有一道菜是她吃起来满意的。

    甄东成偶尔会与甄好对视，每一次都心虚地低头佯装夹菜或扒饭，父女俩的秘密在场的无人察觉。

    快吃完的时候，甄好终于开口说道：“吃完饭我和阿美就回市区，明天开工了。”

    “嗯嗯。”甄东成心不在焉地点头应道。

    何允莲不满地嘟哝道：“上班上班，一天天的就知道上班！”

    “难道要大家都辞职在家陪着你吗？”甄东成本就心情不佳，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呛了一句。

    “甄东成，你长本事了是吗？”何允莲把碗一摔，“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说说，也没见你往家里拿几个钱！”

    “钱钱钱，除了钱你眼里还有什么？”甄东成忍无可忍，一向温和的他气红了眼，“我这些年来没少了你们娘几个吃喝吧？啊？”

    “养老婆孩子只给吃给喝就够了是吧？”何允莲脾气也上来了，“甄东成，你没用，听到了吗？全世界你最没用！”

    “够了。”甄好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要吵等我走了再吵，我不想听。”

    早在初中的时候，她就希望父母可以离婚，只要让她跟着父亲生活就行。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她更加不会介意父母分开。

    没有爱也没有钱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她短短的两句话让甄东成夫妇俩瞬间熄了火，就连一直埋头吃饭的甄美也没敢说半句话。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大女儿的气场变得如此强大，甄东成不知道，何允莲更不知道。

    夫妻二人只是觉得，他们的好好好像真的长大了。

    这场家庭闹剧始于甄好的一句话，也止于甄好的一句话。

    她忽然觉得累了，想快点逃离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

    于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她便提前回屋。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不多时甄美也进来了。

    “阿姐，你说我们的未来还会好吗？”甄美的表情看起来丧丧的，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为什么长大一点都不快乐？”

    “未来会好的。”甄好沉默片刻，才语气坚定地回答，“快乐也会有的。”

    未来真的会好吗，快乐也真的会有吗？其实连甄好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