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庶女之问  沧溟九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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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重新涨起来,盖过了柱上那具蛊尸的腥臭,苏砚站在街角,看着人群再次俯伏如潮,忽然觉得这座城比北境还冷,北境的冷在风里,这里的冷在人心里,被火晶石灯烘着,被祭乐裹着,仍旧一丝一丝往外渗。

    那缕燥热的墟气,自噬心蛊伏诛后便淡了,却没有断,它像一根烧红的细丝,一头扎进高台,另一头,蜿蜿蜒蜒,指向教宫深处。

    深夜,丹穴教后山的花圃。

    白日里的喧嚣散尽,南疆的夜潮湿热气依旧,虫鸣此起彼伏,花圃不大,围着半人高的竹篱,里面种满了花,红的、白的、紫的,在火晶石灯昏红的光里开得安安静静,篱角立着一只粗陶水缸,缸沿搭着一柄旧木瓢,瓢柄被摩挲得发亮,一看便知用了许多年。

    苏砚是循着那缕燥热墟气的残痕找到这里的,残痕到篱外三步,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被满园的花香洗过一遍。

    少女独坐篱下,祭服换成了素色布裙,赤金冠冕不知丢在了哪里,她的左腕上盘踞着一条金红色的小蛇,蛇身不过一指粗,鳞片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蛊王,万蛊之首,此刻乖顺得像一截红绳。

    她伸手,给一株半开的花浇水,水瓢倾斜,水流细而稳。

    苏砚在篱外站了很久,才开口。

    “你是谁?”

    浇水的手顿了一下。

    白日里祭台上的那个人偶,此刻卸了冠冕,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件被抽去了撑骨的旧衣,可那只提水瓢的手很稳,水流落在花根,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少女没有回头,她望着满园的花,一个一个地数自己的身份,像在背一篇背了十八年的课文。

    “圣女。”她说,“虺族最后的血脉,灵主的转世。”

    每说一个,声音就低一分,说到最后,几乎低进了泥里。

    “我是……钥匙。”

    水瓢里的水浇完了,她还保持着倾斜的姿势,腕上的蛊王昂起头,吐了吐信子。

    苏砚蹲下身,与她隔着一畦花,一字一顿。

    “你不是灵主,你不是钥匙,你不是容器。”

    少女的肩膀轻轻一颤,她攥住了裙角,指尖把素色的布料攥出几道深褶。

    “你是你自己。”苏砚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谁,不是由他们定的,是由你自己定的。”

    她张了张口,半晌,问出来的还是一句疑问:“可我……除了他们给的名字,还有什么呢?”

    苏砚抬手,指向满园的花。

    “你种的这些花,问过你是什么身份吗?”

    少女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蛊王,又抬眼,看着满园在夜色里静静开着的花,那些花是她一株一株栽下去的,浇了三年,花不知道什么叫圣女,不知道什么叫灵主,不知道什么叫钥匙,花只问她,今天愿不愿意浇水。

    火晶石灯的光落在她眼里,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深处,第一次有了一点亮的东西,很弱,像深灰里埋着的一粒火种。

    “我是阿茝。”她说。

    停了停,又补了半句,声音依旧很轻,尾音却落了地。

    “……这就够了。”

    她袖口忽然动了动,一只小小的虺火蜥自袖中探出头来,不过巴掌长,通体赤红,额生一点金纹,它打量了苏砚半晌,忽然顺着阿茝的手臂爬下来,凑到苏砚蹲着的膝前,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袖口。

    赤鳞,自出生起便伴她左右的虺火蜥,见生人便喷火的主,此刻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它不喜欢人的。”阿茝轻声说,“教里的长老,它见一个躲一个。”

    阿茝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生涩,像一件很多年没有用过的旧物。

    花圃外的阴影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披着黑底金纹长袍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他的面容隐在兜帽下,只看得见下颌一道冷硬的线,他的袖口微微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衣料下游走。

    丹穴教教主,陈天蛊。

    “说得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她首先是丹穴教的圣女,这一点,你改变不了。”

    苏砚站起身,与他对视。

    “她自己能。”

    陈天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又落回女儿身上,阿茝抱着双膝坐在花畦之间,赤鳞盘在她腕上,与蛊王一左一右,她没有看父亲,她在看花。

    兜帽下,那道冷硬的下颌线极轻地动了一下,教主袖中的蛊虫齐齐安静了一瞬,又重新开始游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阴影,黑金长袍的下摆扫过竹篱,惊起两三只夜虫,走出十余步,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终究没有回头。

    苏砚也离开了花圃,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红的灯下,那个被万蛊奉为圣女的少女,正提着水瓢,一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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