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对着镜面抬起手，指尖刚要碰到银线绣的“文曜”二字，镜中倒影晃了晃，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在抖。

    “上个月的训练室监控，我翻到了。”

    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像含着颗没化完的水果糖。

    乱步转身时正看见对方倚着化妆台，指尖夹着张便签纸，墨迹未干的字迹被空调风掀起一角：“他们说我们太理想主义。”

    “所以呢？”乱步伸手去接便签，指腹擦过太宰微凉的指尖。

    便签纸边角有些皱，是被反复折过的痕迹，她想起三天前凌晨两点，训练室的监控里，这个总把温柔挂在脸上的少女正对着电脑揉头发，屏幕蓝光映得眼尾发红。

    太宰歪头笑，发梢扫过锁骨：“所以我把去年资本方打压独立乐团的数据调出来了。”

    她抬手替乱步理了理演出服的领口，银线在两人交叠的指缝间泛着碎光，“他们怕的不是理想主义，是观众真的能握住选票。”

    “叮……”

    后台门被撞开的声响惊得两人同时转头。

    清水凉介抱着平板冲进来，额角还挂着汗，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

    他把平板往乱步怀里一塞，屏幕亮得刺眼：“首周数据！参与度涨了47%，但……”

    乱步扫了眼滚动的红色预警条，指尖在“资本方施压”几个字上顿住。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敲在共鸣箱上的鼓点，三个月前被恶意评论淹没时，她也是这样的心跳，只不过那时是恐慌，现在是雀跃。

    “他们在害怕失控。”她把平板递给太宰，后者垂眸扫过数据，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乱步转身看向倚在墙角的中岛敦，对方正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山月纪》的能力让她总能在混乱里理出最锋利的棱角，“敦，把舞台开放权限再往上提一层。”

    敦的钢笔“咔”地停住。

    她抬眼时瞳孔微微收缩，像发现猎物的猫：“包括彩排镜头？”

    “包括。”乱步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道斜线，“从明天开始，《无滤镜舞台》企划启动。所有训练、彩排、正式演出的片段实时上传公共平台，观众可以自由评论打分，情绪共鸣系统同步开放。”

    “这样会被挑刺的。”谷崎润子从设备区探出头，发绳松了一半，几缕栗色发丝垂在泛着蓝光的操作台前。

    “所以需要引导。”乱步走到润子身后，看着她调出共感链接的模块，“你的能力不是控制情绪，是让他们看见，看见我们擦汗时的疲惫，看见调整耳返时的慌乱，看见每一句歌词都是咬着牙唱完的。”

    润子的手指顿在半空。

    她侧头时，乱步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亮起来，像星子落进深潭：“我懂了。”

    后台的挂钟敲了五下。

    太宰拽了拽乱步的衣袖，腕间银链轻响：“该去直播了。”

    直播室的灯光比后台刺眼十倍。

    乱步站在幕布后，能听见主持人调试话筒的杂音，还有导播在耳麦里喊“三二一”的倒计时。

    太宰站在她身侧，白色演出服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

    “欢迎文曜的太宰治！”主持人的声音像加了十层滤镜，“最近《无滤镜舞台》闹得沸沸扬扬，有网友说你们这是在博眼球，更有资本方质疑……”

    她顿了顿，眼尾挑出锋利的弧度，“质疑你们是否真的相信观众会理性表达？”

    镜头切近的瞬间，太宰的笑意淡了些。

    乱步盯着监控屏，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像要咽下什么刺，然后才开口：“我不信人性天生理性。”

    直播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主持人的手指在提词器上快速滑动，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太宰却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终于露出尖爪的猫：“但我信真诚能唤醒真诚。就像《人间失格》不是否定一切，是承认所有脆弱后，依然愿意伸手的勇气。”

    润子举着平板冲进来，屏幕上“文曜 真实偶像”的话题已经爬到热搜第三，她眼睛亮得惊人：“小林会长那边来消息了！粉丝自发组织了情绪观察小组，现在正在整理首周反馈曲线。”

    深夜的练习室飘着速溶咖啡的苦香。

    乱步趴在桌上翻看着小林阳菜发来的报告，纸页边缘还留着铅笔批注的痕迹：

    “第7次走位调整时，观众愤怒值上升12%，但三分钟后理解度反弹23%。”

    “太宰清唱副歌时，共情指数突破历史峰值。”

    “在想什么？”

    太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乱步抬头，看见她倚在门框上，月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漏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覆盖乱步面前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