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节拍器“叮”的一声响起时，她瞳孔猛地收缩，涌入脑海的情绪数据乱成一团：有人在想早餐的煎蛋焦了，有人在担心下午的会议，甚至有个穿蓝衬衫的男生，他的情绪里浮动着浓烈的薄荷糖味。

    “不对……”她下意识出声，音乐却已流淌至第二段。

    润子的共感链接需要在C调升半音时启动，可此刻观众情绪里根本没有预期的期待值，像一滩搅浑的水。

    乱步的额头沁出薄汗，她强行推演，将润子的情绪阈值调高15%，但这一次，润子的身体比数据慢了半拍。

    舞台灯光骤亮时，本该衔接的双人旋转生生卡壳。

    润子的指尖擦过乱步的手腕，却没能扣住，两人踉跄着分开，敦的独舞段落被生生截断。

    观众席传来零星的抽气声，有人的情绪里炸开尴尬的粉红色，像团黏腻的棉花。

    “停。”黑田的声音像冰锥砸进空气。

    润子退到舞台边缘，咬着下唇拼命眨眼，睫毛上挂着水光：“是我的问题……”

    “不。”敦摘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拭镜片，“是你的推演错了。”

    她抬头时，眼底的冷光比镜片更锋利，“你把我们的情绪当Excel表格填，可润子昨天失眠了，她的反应速度根本达不到基准值。我们不是你的数据模型，乱步。”

    乱步望着润子攥紧的手指，那双手背上还留着昨晚加练时撞在把杆上的淤青，又看向敦泛红的眼尾，她记得凌晨三点，敦还在给她发编舞调整方案。

    那些被她简化成数字的情绪，都带着体温。

    “收拾东西。”黑田的高跟鞋声逼近，“其他人先回去。”

    队友们离开时，润子悄悄往她兜里塞了颗草莓软糖，糖纸窸窣的声响像声叹息。

    敦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最终只留下一句：“我们信任你。”

    舞台重新陷入寂静。

    乱步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镜中少女的发梢翘起一撮，像团没理顺的火焰。

    她摸出手机，回放三天前的演出录像，画面里，她的瞳孔泛着异能特有的金芒，嘴角扬着势在必得的笑，可仔细看，润子在旋转时明明踉跄了0.3秒，敦的独舞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些被她用“超推理”强行修正的数据，原来都是队友们在硬撑。

    “原来我才是最贪心的那个。”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指尖按在暂停键上，画面里太宰治的侧影像被钉住的蝴蝶。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太宰的消息：“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乱步盯着屏幕，翻身跳起，眼尾的泪痣像颗被揉碎的星子。

    她抓起外套冲向地下排练室，推开门时，太宰正倚着把杆看月亮，月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她发顶镀了层银边。

    听见动静，她转过脸：“我就知道你会来。”

    乱步喘着气。

    太宰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试着关掉异能。”

    “不行，那样我什么都……”

    “嘘。”太宰的指尖点在她唇上，“人间失格。”

    异能被切断的瞬间，乱步的世界安静下来。

    没有情绪数据流在眼前飞窜，没有逻辑链在脑海里拆解重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面小鼓；听见太宰的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听见远处通风管道的嗡鸣，和排练室地板细微的吱呀。

    “现在，”太宰后退两步，张开双臂，“用你普通人的眼睛，看我。”

    音乐声响起时，乱步第一次没有急着分析节奏。

    她看见她旋转时，发梢扫过空气的弧度，和《人间失格》里写的“樱花坠地的轨迹”一模一样；她甚至闻见，太宰身上的茉莉香里混着一丝薄荷糖味，那是润子刚才塞给她的软糖。

    太宰停在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她心口：“这里，才是你的超推理该锚定的地方。”

    监控室里，黑田放下咖啡杯。

    屏幕里两个少女的影子重叠在月光里，乱步的眼睛亮得像重新点燃的星子。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孤岛训练”的启动键，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看来，小狮子终于学会用爪子以外的地方感知世界了。”

    深夜的风掀起排练室的窗帘，吹乱了桌上的乐谱。

    乱步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静静躺着：“明日五点，携带换洗衣物至B101，所有电子设备留档。”

    窗外，晨雾正缓缓漫过训练场馆的玻璃幕墙，将整个世界笼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