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1章 番外:平措(1)  今夜吃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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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平措。

    我的名字在藏语里,是圆满、美满、尽善尽美的意思。

    阿爸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希望我这一生都能顺顺当当。

    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可偏偏我人生里最想要的那一样,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起,就没圆满过。

    我喜欢一个汉人姑娘,全家都知道。

    多吉总是说裴怡是他先认识的,一口一个裴老师地喊着。

    像是把这三个字刻在自己的皮肉上,谁也别想抢走。

    可感情的事,从不分先来后到。

    何况喜欢一个人,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你越控制,它越疯长。

    像牧场里无人打理的野草,今天拔了一茬,明天下过雨又长出一茬。

    密密匝匝的,怎么都除不干净。

    我第一次遇见裴怡,并不是和大哥罗桑一样,是那次多吉和高年级大打出手、被裴老师喊去学校开家长会那天。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连裴怡本人也不知道。

    这件事在我的心里藏了很久很久,藏到有时候我自己都以为忘了。

    可某个瞬间一到,那些画面就自己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一切清清楚楚的,像就发生在昨天。

    裴怡刚来塔公草原支教的那个夏天,川西八月末的草已经有些泛黄了。

    我打着赤膊和几个邻村的少年一起去溪边洗澡戏水。

    我上大学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汉族的室友都会夸我洗澡洗得还挺勤,我总是无奈地笑笑。

    可能大家对藏族人不爱洗澡是个刻板印象。

    川西的夏天高海拔,有些炎热。

    我上半身没穿衣服,只穿了一条中裤,一条毛巾搭在肩上。

    同行的男生和我勾肩搭背,一路有说有笑向小溪走去。

    结果到了小溪边,我们见到了一位姑娘。

    在我眼里,她就好似仙女下凡。

    她并没有穿着过于清凉的衣服,但我依然从她透出的纤细手腕还有半截小腿处发现——

    她的皮肤好白。

    和我们这里晒得黝黑的男男女女完全不同。

    她皮肤雪白,白得晃眼,像阿爸曾经给我从新疆带回来的上好和田白玉一般。

    她蹲在溪边的石头上,用手指拨弄着水。

    溪水从她指间流过去,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我们几个赤膊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也好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

    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照透了的格桑花。

    那一瞬间,我真的好想一亲芳泽。

    后来每次,我坐在大学宿舍里回味这个瞬间的时候。

    我都会认为,是自己精虫上脑。

    可是又很奇怪,我对其他女生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那些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在舞台上顾盼生辉的、在校园里袅袅婷婷地走过的女生。

    她们也很好看。

    可我看着她们的时候,心里面什么都不会动。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石头砸上去也没有声。

    唯独想起那个画面,那截白得晃眼的手腕,那个在溪边拨水的侧脸,我心里那面冰就碎了。

    这难道是一种命中注定基因的选择吗?

    我不得而知。

    裴怡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她来的那年,塔公周围几个村子还没有装上太阳能光板,所以塔公时常停水停电。

    有时候一停就是大半天,到了晚上屋里一片漆黑,水龙头拧开也只有几滴凉水。

    村里的老人们习惯了,孩子们也习惯了。

    大家就这么过着,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她,走了十几公里去区县反映,又给人民群众邮箱写厚厚的几叠信纸反映。

    那些信写得工工整整的,字很小,很密,一写就是好几页。

    她那时候刚来,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怎么通,可她硬是咬着牙把这件事做成了。

    政府响应速度也非常迅速。

    第二年的春季,塔公在三四月的春寒料峭中,外面比黄豆大的冰雹砸着,砸得屋顶砰砰响,砸得路上的牛羊都往墙角里缩。

    等天气转好,村里人惊喜地发现,政府给村里装了太阳能光板。

    白天日照充足的时候就能储能,再也不会停水停电了。

    那天晚上,村里第一次在夜里亮起了长明的灯。

    孩子们在灯下跑来跑去,老人们坐在灯下捻着佛珠,脸上都带着笑。

    我那时候已经回学校了,是后来听多吉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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