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的时间不长，别的年级都习惯看他领奖也能对上人了。班主任笑着在队伍旁用手势往下压了好几次才消停，宁宁今天刚认识的朋友还杵杵他感叹哇全国冠军诶。

    宁宁也很想说话，但一时也想不清想说什么，是我认识他，还是我和他踢球呢，而且全国冠军……是个什么意思呢……这时颁奖音乐又响了起来，他就含糊嗯了一声。

    一年级个矮离主席台近，兴传一下子瞅到宁宁他们班那个方向的队伍里，宁宁仰着一张小脸一起打着广播里义勇军进行曲的拍子，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宁宁发现他在看自己，弯了弯眼睛偷偷把小肉胳膊从胸前举到脸上，又像是举奖杯的动作，又像小狗在作揖……

    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往回走，宁宁翻到兴传书包里的红绸面证书，懵懵懂懂地问他为什么要拿冠军啊。李兴传凡尔赛道因为赢冠军的人踢得都比较好，宁宁嘿嘿笑：“然后呢？”

    李兴传笑着问他：“什么然后，踢得比较好，然后……”

    说着他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来。宁宁看他停下来，也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他郑重说进国家队，拿冠军，拿全国，全世界的。不远处传来小学生放学的嬉闹声，巷子里倒是安静。院墙后探出来的绿萝叶子一摆一摆地，像是谁的耳朵在偷听。

    兴传看着宁宁认真的大眼睛，轻轻在他嘴边点点，这个宁宁不跟别人讲哦。宁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是秘密呀，宁宁把它做成小硬币了，说着用两只小手圈出一个圈，往脑瓜顶上一顶：“放进宁宁牌存钱罐里，等它实现了哥哥再来取它！”

    院墙下的少年愣了愣，按一按那枚硬币，点了点头。

    回家后宁宁第一时间跟姥姥说了小李哥哥在开学典礼被表扬了这事。姥姥看这孩子俨然已经忘了早上因为头发闹的别扭，不禁想小孩就是忘事快。一听是全国比赛，咂咂嘴跟他说那也难怪，人家听话懂事跟着你李叔叔天天的练，家里又是搞这个的，可不就能成，你现在也上学了，多学学人家刻苦的劲啊。

    宁宁哼哼唧唧地问，为什么，家长搞这个的就能成啊……姥姥随口说孩子像爸妈嘛，比如你爸当年就成绩好，那时候大学生可少见……宁宁开始不乐意听似的撅着嘴，姥姥看他还是听不得他爸，呼噜呼噜他脑壳，改口问他有作业吗？

    宁宁还不太高兴地皱着小眉头，摇摇头。姥姥拍拍他：“行那边上玩去吧。”宁宁才松开小眉头一蹦一蹦地回屋放书包。

    ——校队

    上小学有诸多好处，最大的一件在宁宁心目里可能是终于踢上了操场的大草坪。一到大课间，宁宁就跑到兴传他们班找那帮以前一起踢球的大孩子去操场。

    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弟弟妹妹，这种一年级串到四年级来的现象可不多见。宁宁看着水灵灵的还总是副笑模样，班里的学生喜欢逗他，老远看着他就帮他告诉李兴传，小弟弟又来找你喽。

    但兴传去得不多，他得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下学好专注训练。宁宁就绕着他的书桌团团转，除了李兴传坐着的那边，剩下的三边轮流被他趴了个遍，像个转圈的小狗似的。

    李兴传就拍拍他脑瓜顶叫他不要耍赖，哄他写完就出去找他们。宁宁磨叽得那几个兄弟都看不下去，在门口抗议说怎么着宁宁，我们几个还不够跟你玩的，走了走了。宁宁才跟他们出去。

    后来他可能是长大点知道不好意思了才有所收敛，也学会有事在班门口找人了。

    金秋九月，市里的中小学生联赛开打，街道口小学校队也开始了新学期的训练。这帮天天玩野球的同学基本都在校队，这整队的训练就一个体育老师兼职教练，本来就够手忙脚乱，对新生的吸收就往后放了。

    但这帮孩子等不及，刚通知恢复训练就拉着放学的宁宁往操场走。

    教练走过来吹哨，说怎么不站队，几个孩子就把宁宁推到前面教他喊教练好，宁宁乐呵呵在身前握着小手跟着说教练好！老师一听乐了，叫我教练干什么，怎么想加校队啊？宁宁刚知道学校还有专门一起玩球的队伍这种好东西，正激动着，心里满是加，进，上！老师话音刚落就开始眼睛亮晶晶地嗯嗯点头。

    老师笑笑说哦我知道你，带你们班的赵老师提过你，能跑能蹦的，还柔韧性好，是学什么的？芭蕾舞？宁宁鼓着嘴说是戏曲！老师：哦哦挺好挺好，弘扬传统文化嘛。老师对自己学科的尖子生都比较宽容，没直接轰人，还放软语气跟他说，那你不会踢现在也加不了嘛，等下学期招新再来啊，等老师带这帮小子打完比赛的。

    几个小孩刚想说话，只见一直仰着个头安静听的宁宁开口，什么是会踢啊，表情特别纯良，语气特别求知，给老师都听笑了。旁边学生们和他玩得多，早就习惯了他冷不丁的语出惊人，连忙连比带划地想帮他向教练解释，不是！没有！他没在挑衅！

    老师一摆手制止那些学生的动静，核善微笑道，小同学，会踢，就是老师得看过你踢球，知道你起码能踢两脚，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