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线里，人的视觉被压抑限制，其他感官的机能会被大幅度提升。

    比如现在，宋清规能清晰地听到薛律的心跳，她的灵魂与之共振起来，这种她先前从未体验过的共振，让她感到害怕。

    “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上方传来薛律的声音。

    宋清规抬头，整个人落入他漆黑的眼眸里。

    薛律没有戏谑，没有调笑，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要把她从皮肉到骨血彻底看透。

    “那天你说的妻子的义务，指什么？”薛律沉声问。

    宋清规的双手握紧杯子，指节根根分明，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

    宋清规咽了下口水，强压情绪，故作镇定回答：“全部。”

    “全部？”

    因为这两个字，薛律的心也提起来，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宋清规，没吃过别的苦。

    这十年来他对宋清规求而不得，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夙愿得偿，扑面而来的不只是喜悦，还有患得患失的不安与恐惧。

    所以他要宋清规给他一个确切得不能再确切的答案。

    “全部，你确定？”

    宋清规不敢注视薛律的眼睛，只答道：“确定。”

    薛律沉默了一会儿，蓦地问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嗯？”宋清规没想到他突然提什么生日，自顾自反应了一会儿：“我不记得生日，只记得我是99年生的，身份证上的生日跟星星是同一天，是……”

    “换一个，没必要跟别人挤在同一天过生日。”薛律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

    宋清规腹诽，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但地球有八十亿人，每天过生日的人多了，什么挤不挤的。

    她见薛律迟迟没有动静，周围又没了禁锢，就想抽身。

    “不许动。”

    宋清规刚活动了下腰，就被薛律下了命令。

    薛律专注地划着手机，神色凝重。

    “要不……”宋清规挤出一个微笑，提议道：“你先处理工作？毕竟事业要紧。”

    薛律：“我不是在处理工作。”

    “那你……”

    “我在查老黄历。”薛律面不改色心不跳：“找个好日子，给你做生日。”

    宋清规实在不理解他对她生日的执着：“我倒是也不用非要有个生日……”

    “你得有生日。”薛律不容置喙：“这样我才能在你生日那天，把自己洗干净送给你。”

    饶是宋清规再怎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也是瞳孔地震。

    他是怎么能如此从容地说出如此炸裂的话的……

    薛律低头看一眼宋清规灵魂出窍的模样，唇角终于勾了勾：“怎么？敢说不敢做？”

    宋清规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觉得她之前的恋爱算是白谈了，什么用都没有，要经验没经验，要技术没技术，事到如今，还是被薛律逼上梁山。

    薛律的又恢复了冷冽面貌，语气里也有一丝烦闷：“最近没什么诸事皆宜的日子。”

    宋清规难得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是想挑一个诸事皆宜的日子做她的生日？

    意识到这一层，宋清规的胸口漫上一股湿气，温暖轻柔地将她的心脏包裹起来。

    她想起骆等的话——“薛律大概是爱你的。”

    律师的措辞总是严谨，大概的意思是很可能但不确定。

    宋清规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总是在混乱里找秩序，她喜欢十拿九稳，喜欢掌控全局，可只有这一次，她想赌一把。

    不确定又怎么样，输给薛律，总不算太亏。

    “下个月，不是你生日吗？”宋清规开了口。

    薛律的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看向宋清规，她也正在看着他。

    宋清规接着说：“12月7号。”

    薛律的双眸渐渐燃起温度，她知道他的生日？

    宋清规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大学的时候，我有好多同学在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送情书，想不知道都难。”

    薛律盯住她：“下个月我过生日，然后呢？”

    宋清规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心：“你生日，也可以。”

    “可以什么？”薛律穷追不舍，他不要语焉不详，他要她说得清楚彻底。

    宋清规的心跳得快极了，她的耳朵和脸颊都要烧起火来。

    她不敢再看薛律的双眸，她微微低了头，可还是回答了薛律的问题：“可以就是……我可以履行妻子的义务，你……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利。”

    宋清规话音落下，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静。

    薛律许久没有说话，但垂着脑袋的宋清规感受得到，他一直没有移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