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大厅里，十张大圆桌铺着红色桌布，其中主桌正对大门，坐着两家父母和几位贵客——财政局预算科王科长、运输公司梁总、国棉三厂邓书记。

    王科长作为证婚人，坐在主位，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机关里的实权人物。

    梁总则笑眯眯地抽着中华烟，时不时跟国棉三厂书记低声交谈，两人显然熟络。

    周正平端着酒杯，恭敬地走到王科长面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挚：“王科长，今天您能来当我们的证婚人，是我和明澜的荣幸。平日里在局里，多亏您的指导和照顾，我才能进步这么快。”

    王科长放下筷子，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周正平，语重心长道：“正平啊，你是个好苗子，踏实肯干，局里上下都看好你。”

    说着，王科长语气渐渐严肃，“成家后更要记住，先大家后小家。你们小两口都是国家培养的人才，要在各自岗位上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贡献力量。”

    陆明澜适时接话：“王科长，我一定会督促正平共同进步。”

    “好，很好。”王科长终于露出笑容，举起酒杯，“希望你们做到''''革命伴侣互帮互学，四化路上比翼齐飞''''。来，这杯酒我祝你们幸福。”

    “干杯~”众人举杯欢庆。

    席面上，八大碗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四喜丸子、整鸡整鱼、油焖大虾、甲鱼汤……尤其是那道甲鱼汤，整只甲鱼浮在浓汤里，黑褐色的背壳油亮亮的，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一看就是滋补的好东西。

    王志强一家坐在邻桌，吴红霞也邀请在内。她盯着那碗甲鱼汤，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城里人还喝乌龟汤？”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王翠芬嘴角一撇，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但碍于场合，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王志强赶紧低声解释：“这是甲鱼，不是乌龟，很补的，你多喝点。”

    吴红霞脸一热，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又羞又恼。她是农村来的，没见过这种席面，更没吃过甲鱼，可王翠芬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让她如坐针毡。

    正尴尬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瓶茅台，挨桌斟酒。王铁山眼睛一亮，连忙把杯子往前推：“多倒点，多倒点！”

    王翠芬皱眉，压低声音斥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王铁山不以为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茅台，又抽了一口中华烟，眯着眼道：“这可是茅台啊！回去跟厂里那帮老哥们一说，他们得羡慕死！”

    吴红霞听着王翠芬指桑骂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狠狠咬了一口四喜丸子，暗想：“等结婚，我也要在国营饭店摆席！”

    王志强完全没察觉到桌上的暗流涌动。

    他正忙着啃排骨，偶尔给吴红霞夹点菜，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他们结婚时，能不能也弄点好烟好酒——虽然他知道，以他家的条件，根本摆不起这种排场。

    “要是我也能像周正平这么有面子就好了……”

    他偷偷瞄了眼主桌的周正平，看着他被领导们拍着肩膀夸“年轻有为”，心里羡慕得紧。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学代课老师，哪有周正平那样的本事？

    “算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很快，周正平和陆明澜及双方父母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王志强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正平，弟妹，恭喜啊！”

    “谢谢志强哥哈。”周正平碰了一下对方酒杯，脸上因喝酒的缘故变得格外红润。

    王志强看了明澜一眼——一身红旗袍衬得肌肤如雪，耳垂上那对金坠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心里忍不住想——难怪周正平这么快就结婚，换作是他，恐怕也等不及。

    “弟妹今天真漂亮！”王志强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吴红霞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酒杯，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她强撑着笑容，也朝陆明澜举杯：“祝陆领导新婚快乐。”

    “谢谢红霞呀，”陆明澜一眼认出对方，接着跟众人夸赞道：“红霞在我们厂里可是出了名的勤奋，是厂里的工人模范。”

    吴红霞一怔，没想到陆明澜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她。

    她心里刚浮起一丝暖意，一旁的王翠芬却突然插嘴：“哎哟，哪里比得上明澜你啊！年轻貌美，家世好，学历又高，工作还体面，真是样样拔尖！”

    她这一连串的夸赞，语气热络，可话里话外都在拿吴红霞作对比。桌上的人听着，都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吴红霞，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行啦翠芬，回头就等喝你们家喜酒啦。”王秀兰赶紧打断，王翠芬一听立马止住话头。

    旁边的王铁山一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