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脑袋也一点点垂下来。

    夜色已深，吴红霞费劲地架着醉醺醺的王志强走出饭店。王志强的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颈间。

    吴红霞吃力地扶着他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该把他送回家还是送回学校宿舍。

    正犹豫间，王志强突然挣脱她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到路边干呕起来。

    “叫你逞能！”吴红霞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埋怨，“不能喝还学人家点酒……”

    王志强吐完，还在断断继续地说：“红霞…我要娶你做老婆……”

    “你要有什么用，你爸妈都不同意。”吴红霞语气带上几分不耐烦。

    “他们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王志强神志不清地嘟囔着，整个人已经趴在吴红霞身上。

    吴红霞浑身一僵，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划过脑海。自己现在名声坏了，在厂里找对象基本没戏，回农村又不甘心，王志强就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吴红霞深吸一口气，夜色中她的脸色晦暗不明。沉默片刻，她突然掉转方向，扶着王志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王志强迷迷糊糊地问。

    王翠芬第三次掀开窗帘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纺织厂早班的汽笛声穿过晨雾，惊飞了屋外槐树上的麻雀。

    “这个死小子，真要急死个人！”她攥着扫炕笤帚在屋里来回踱步，布鞋底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王铁山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昨儿门卫真说他一放学就走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王翠芬声音拔高了八度，“学校、厂里、他常去的图书馆都找遍了，连那个吴红霞都不见人影！”说到“吴红霞”三个字时，她咬牙切齿得像在嚼一块老姜。

    “吱呀——”

    推门的声响让老两口同时转头。王志强佝偻着身子溜进来，衣服皱得像腌菜，铺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王翠芬倒退半步。

    “你还知道回来！”王翠芬的笤帚劈头盖脸砸下去，“我以为你死外头了！”

    王志强抱头鼠窜，笤帚把儿抽在背上发出闷响。

    “妈！妈！我还要上课…”王志强护着脸讨饶，宿醉的脑仁被喊声震得生疼。

    “上课？”王翠芬举着笤帚的手停在半空，“你这样子还能上课？”她终究没往儿子脸上招呼，笤帚转了个弯指向墙角，“滚去洗把脸，一身的马尿味！”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王志强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昨晚的记忆像被雨淋湿的糖纸，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饭店…啤酒…吴红霞扶着他…然后是旅馆……

    “强子。”王铁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摔了搪瓷脸盆，“昨晚上哪去了？”

    王志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就…就李建军家。就是高中坐我后桌那个，他住城西……”

    “你不是去找吴红霞了吗？”王翠芬问。

    王志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没见到人……”

    “你大半夜上李建军家喝酒做什么？”王铁山继续追问，眼神锐利。

    王志强端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才平复好心情，“考试失利，心里难受就找老同学诉诉苦。”

    这个回答成功转移了王铁山和王翠芬的注意力。

    王翠芬的手松开了，转而拍打自己的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要是影响转正可咋办！”

    “明年再考吧。”王志强揉着太阳穴，“实在不行我也去报个夜校…”

    她立刻拍板，“报！多少钱都报！”

    “今年报名时间过了…”王志强瞥了眼父母失望的表情，赶紧补充，“明年三月就能报，我打听过了。”

    时间就这么过了两月，整个小县城都进入秋季。

    某日，下课铃响起，王志强夹着教案走出校门。

    “王老师！”门卫老张喊住他，“有人找。”

    王志强顺着老张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吴红霞在朝自己招手。

    “红霞？”王志强小跑过去，“你今天怎么过来学校找我的？”

    “我有了。”她开门见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快两个月了。”

    王志强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那个醉酒之夜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

    见王志强不说话，吴红霞心里升起怒气，质问道：“王志强，你想不认账？”

    “不是！我没…”王志强慌忙摆手，解释道，“我就是没想到…一晚上就…”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吴红霞。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他胸口。

    王志强展开一看，是县卫生院的检查单，上面潦草地写着“妊娠反应阳性”，日期是三天前。

    “现在信了？”吴红霞冷笑，“我月事一直很准，上次还是七月头。”她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