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了他就长舒一口气。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吴红霞当天下午就跟王志强领了证盖了章。

    吴家人还赖在王家不愿走，一直追问三转一响和吴小虎的工作什么时候到位。

    “亲家，那三转一响和五百块啥时候给我们？还有虎子的工作，得抓紧啊！”吴大壮把自己当成了座上宾，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剔着牙。

    王铁山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火气道：“钱不得去银行取吗？三转一响不得去置办吗？运输公司招工不得走流程吗？”

    “走啥流程？”吴大壮一瞪眼，“赵局长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王翠芬正想回嘴，却听赵金花突然道：“那我们就在这儿住几天，等事儿办妥了再回去。”

    “什么？！”王翠芬声音都劈了叉，“我们家就两间房！”王家统共就两室一厅，五十来平的地儿，自家三口人住着都挤，现在要塞下吴家六口人？

    “那给钱让我们住旅馆也成。”赵金花笑得一脸褶子，“我看最近那家旅馆，一天两块五。”

    王铁山手里本就瘪了的搪瓷杯子“咣当”砸在桌上。这两口子算是看明白了，吴家这是吃定他们了！

    最后没法子，王志强被赶去学校宿舍借住。

    赵金花和吴大壮四仰八叉躺在王志强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吴小虎直接在房间地上铺了被褥，臭袜子甩得老远。

    最绝的是吴红霞大姐两口子，硬是在客厅用条凳和沙发拼了张“床”，条凳上铺了张旧棉被就躺下了。

    绝望的王翠芬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牙齿磨得咯吱响。她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不要脸的人！

    清晨五点半，王翠芬还在被窝里，就被厨房“叮叮咣咣”的动静惊醒了。她鞋都没穿冲出去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赵金花正拿着她家铁锅煎鸡蛋，油花溅得灶台到处都是。吴大壮蹲在门槛上剥葱，案板上堆满了鸡蛋壳，一看鸡蛋筐，全空了！

    “亲家起来啦？”赵金花把煎蛋翻了个面，“快来吃早饭！”

    王翠芬瞪着桌上那盘焦黄的煎蛋，手指直哆嗦。这他娘的是她家的鸡蛋！她家的油！现在倒成了吴家施舍的早饭？

    吴小虎已经狼吞虎咽干掉三个蛋，蛋黄渣子糊了满嘴。最绝的是吴红娟，居然还指挥她男人：“去，把王叔柜子里那瓶酱油拿来。”

    见王翠芬黑着脸走过来，吴红娟还笑着打招呼：“王姨早啊！”

    “砰！”王翠芬把瘪得不能再瘪的搪瓷杯砸在桌上，一言不发冲进房间给了王铁山一巴掌。

    王铁山是懵逼地醒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行车一百二，缝纫机八十，手表三十，收音机二十。”王翠芬跟二手市场摊主砍价砍得唾沫横飞，“二百五，多一分没有！”

    讨价还价半天，终于凑齐了三转一响——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台踩起来“咯吱”响的蝴蝶牌缝纫机，一块表盘泛黄的上海牌手表，一台收音时杂音比人声大的红灯牌收音机。

    看着这些二手货，王翠芬心在滴血。

    更让她吐血的是，吴家人验货时那个挑剔劲儿——吴小虎嚷嚷自行车刹车不灵，赵金花嫌弃缝纫机掉漆，吴大壮都嘟囔手表走不准。

    “爱要不要！”王翠芬终于爆发了，“就这还花了二百五呢！”

    搞定了三响一转，就只剩吴小虎的工作了。

    连着三天，王翠芬天天往赵德海家跑，催问吴小虎工作的事。

    赵德海被烦得不行，让王玉梅去王家走一趟。

    王玉梅找到王铁山，忍不住抱怨：“运输公司那边说了，临时工名额紧俏，光打声招呼顶什么用？不得送点烟酒表示表示？”

    王铁山臊得满脸通红。他哪懂这些门道？当年工作都是组织分配，哪用得着送礼？

    王玉梅话说得更直白：“哥，不是我说你，德海在中间牵线已经够为难了。你们倒好，空着手就想办事？吴家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

    王铁山当晚就让王翠芬去黑市，花了一百四十块买了两条中华烟和四瓶西凤酒——一份送给运输公司招工处的负责人，另一份“孝敬”赵德海。

    夜深人静时，王翠芬摸出藏在枕套里的小账本，哆嗦着算账——国营饭店花了58块4、三转一响花了250块、烟酒花了140块、彩礼500块。

    “九百四十八块四！”她眼前发黑。这钱都够买台国产电视机了！她那三百块的洗衣机都没舍得买，现在全喂了吴家那群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