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明澜刚出大院门，就看见雷老汉父女两在石墩旁等着了。

    雷老汉踩着辆人力三轮车候在一旁，车斗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台缝纫机，黑漆机身被擦得锃亮。

    雷小满坐在缝纫机旁，一见着陆明澜立刻跳下车，像只花蝴蝶似的转了个圈：“姐！好看不？”

    晨光里，这胖姑娘简直像换了个人——深蓝牛仔外套敞着，露出里头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衫，衣摆利落地扎进高腰喇叭裤里，衬得腿长了一截，头上还带着个红发箍。

    “真俊！”陆明澜眼前一亮，发自真心的夸赞道：“小满这一打扮像画报里的电影明星。”

    雷小满一听被夸了，圆润的脸上满是骄傲自信的小表情：“那可不，我可是照着画报上面的女郎打扮的！”

    “陆姑娘！”一旁的雷老汉从车座底下掏出个竹篮，里头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还带着露珠，他笑眯眯地递给陆明澜，“这是自家种的，你一定要收下！”

    陆明澜是真的被父女两的朴实与真诚打动到，她忙不迭地接过：“雷叔，太客气了！给这么多，您好歹留点跟小满吃。”

    “家里多着呢！你跟家里人分着吃哈。”雷老汉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一边说一遍挠挠头：“我家闺女她打小就不爱念书，初中毕业就在家闲着。这年头工厂招工都要高中文凭……”

    “爹！”见自家老爹揭自己的短，雷小满急得跺脚，新皮鞋在石板路上磕出脆响。

    雷老汉没搭理她，继续说道：“你能带着她见见世面，比啥都强。”

    陆明澜想起昨天雷小满麻利地帮她怼走吴红霞的模样，又想起这姑娘挂衣服时哼的歌，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雷叔，是小满帮了我大忙，有她在我才做成生意。”

    “哪里哪里……”雷老汉还想多说两句。

    “哎呀烦死了！”雷小满突然打断雷老汉，“爹您快忙去吧，昨儿不是说五金厂要订二十把铁锹吗？”

    老铁匠被自家闺女推着往回走，仍不住回头：“陆姑娘，她要是偷懒，你尽管告诉我！”

    “我才不会！”雷小满已经利索地把缝纫机搬上陆明澜的三轮车。

    告别雷老汉，陆明澜熟练地驾驶着三轮车前往红星纺织厂。

    她心想厂里女工多，说不定今日会有更多人来帮衬。

    十分钟后，柴油三轮车的引擎声在红星纺织厂门前戛然而止。

    陆明澜一脚踩住刹车，看着眼前的景象，皱起眉头。

    往日热闹的厂门口，今天竟然空荡荡。卖冰棍的老张头、补鞋的孙瘸子，连那个总蹲在墙角卖槟榔的小贩，全都不见了踪影。

    “邪了门了，”雷小满从车斗里探出脑袋，“咋一个摆摊的都没有？”

    陆明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敏锐地猜到什么，正欲开口搭话。

    只见远处，吴红霞带着个戴眼镜的姑娘朝这边走来，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工装，胸前的厂徽在光线的折射下发亮。

    “哟，陆老板又来了？”吴红霞在五步外站定，目光在雷小满身上停留了两秒，这胖妞今天这么一打扮还挺好看的。

    吴红霞很快收回了视线，抬了抬下巴，说道：“厂长新规定，厂门口五十米内不准摆摊。”

    雷小满“咚”地跳下车，往吴红霞跟前一站，大声质问：“这地儿写你们厂名了？你们管得着吗？”

    戴眼镜的姑娘也跟着上前一步，推了推镜框，说道：“厂门外虽不归我们管，但摊贩会影响工厂货车进出，我们就有权驱逐。”

    陆明澜一把拉住要理论个高低的雷小满，选择退一步，“明白，我们这就挪远点。”

    雷小满忿忿不平地上车，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凭什么她们说什么就什么，我们压根就没影响到。”

    陆明澜已经利索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吴红霞姐妹搬了板凳坐在厂门口，活像两尊门神。

    一百米外的槐树下，陆明澜刚支起衣架，就看见几个女工探头探脑地想往这边走。

    吴红霞立刻站起来拦住人，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休息时间不准出厂门！这是新规矩！”

    “休息时间凭什么不可以？”刘淑芬的嗓门更响，“上个月还有工人回家喂奶呢！要家里有急事的怎么搞？！”

    一旁的吴红芳立刻接话：“要出去可以，找我批事假条。”

    雷小满看见女工们都被拦着出不来，瞬间坐不住了，立马说道：“我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陆明澜反应过来，这丫头已经冲了过去。

    吴红霞叉着腰继续补充：“…别想着钻空子跑出去帮衬外面的摊贩，谁知道外头的质量过不过关，买回来穿出问题了，可找不到人算账…”

    “你再说一遍？”雷小满赶过来刚好听到这话，一把上前揪住吴红霞的衣领，“你说谁家衣服有问题？”她个头比吴红霞高出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