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尖锐。

    她一把将会计账簿摔在桌上，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姐，马洪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他那副样子……”

    她想起车里马洪涛黏腻的视线，胃里一阵翻涌，“他有钱又怎样？长得跟头肥猪似的，还动手动脚！你让我去陪他吃饭？他安的什么心你心里不清楚吗？”

    吴红霞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质检报告，语气平静得可怕：“一顿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紧接着，吴红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三妹，你听姐说，只要哄好了马先生，指标就能拿下来，到时候厂里至少赚几十万，李厂长还承诺给到百分之十的抽成我们…”

    说着说着，吴红霞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贪婪之色，“…你知道百分之十有多少吗？随便都几万块上下，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跃成为万元户了！三妹…你不要糊涂啊…”

    “什么指标？什么抽成？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为了钱，连亲妹妹都能卖？”吴红芳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你要是觉得这事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

    吴红霞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她快步上前，指甲深深掐进妹妹的肩膀：“你以为我不想去吗？马先生看上的是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三妹，要想成为人上人！就要豁得出去！”

    吴红芳被她掐得生疼，却倔强地昂着头：“反正打死我也不会去陪马洪涛吃饭！”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吴红芳偏着头，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她愣了几秒才缓缓抬手捂住脸颊，眼泪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我告诉你吴红芳，你不去也得去！”吴红霞脸上最后一点耐心都消失殆尽，她阴沉地瞪着眼。

    紧接着，她一把扯过吴红芳的胳膊，指着摔在桌上的会计账簿，“你以为你这会计的职位是怎么来的？啊？”

    吴红芳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她从未见过二姐这样狰狞的表情——吴红霞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吴红霞一字一顿地说，“…当初是我辍学出来打工，拿着一份临时工的工资省吃俭用供你读书，就连你上大学的生活费都是我出的，没有我你吴红芳能当成大学生吗？没有我轮得到你吴红芳当这个会计吗？”

    吴红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吴红霞手背上，后者却毫无感觉。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里那个背着她趟过泥泞山路去上学的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当初吃了多少苦头？没有一个人帮得了我，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拖后腿，马先生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给机会不中用，听明白了吗？！”吴红霞的话如刀子，一把把扎进自己妹妹的心里。

    见吴红芳不再挣扎，吴红霞才松开她的胳膊，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

    “今晚六点，李厂长亲自接送，打扮像样点。”吴红霞从兜里掏出一管口红扔在桌上，“要是敢不去，就滚回乡下跟你大姐种地！”

    门被摔上的瞬间，吴红芳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时间来到八月一号，地点在私人会所里。

    包厢内烟雾缭绕，水晶吊灯的光线被烟雾晕染得朦胧暧昧。

    麻将桌上，吴红霞指尖一弹，一张三万清脆地落在绿绒布上。

    “碰！”马洪涛眼睛一亮，伸手抓过那张牌，粗糙的手指在牌面上摩挲，“红霞这牌放得妙啊，我这把有机会胡个大的。”他说话时，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

    下家的李卫东立刻推倒牌：“上碰下自摸！”

    他满脸堆笑，“还是马先生会碰，让小弟捡了个便宜。”

    马洪涛叼着烟，从抽屉里随意抽出几张钞票甩过去：“200吨平价棉纱指标下来了。”他吐出一个烟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您放心！”李卫东双手接过钱，“厂里三班倒赶工，到时候按市场价出手，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他眼角余光扫过吴红芳，后者正僵硬地坐在马洪涛身边。

    赵彩霞轻哼一声，红指甲敲着麻将：“还是幺鸡的妹妹有本事。”她意有所指，“哄得我家老马这几天眉开眼笑的。”

    被点名的吴红芳身体一颤。如今的她已盖头换脸，褪去了最后一丝大学生的青涩，原本的黑框眼镜也换成了银丝边，配上一身素色旗袍，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赵、赵姐……”她声音细如蚊呐。

    赵彩霞没理她，转向李卫东：“老马为这指标可没少打点，回头怎么做你知道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