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酱油味混着汗馊味瞬间弥漫整个客厅。他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像刚从腌菜缸里捞出来的咸菜。

    “哎呦俺的虎子啊！”赵金花一见到宝贝儿子这副惨样，立马扑了上去，“你这是掉酱缸里了？”

    她伸手就要摸吴小虎的脸，结果刚碰到，吴小虎就疼得龇牙咧嘴：“娘！别碰！疼！”

    赵金花这才发现，儿子脸上、脖子上全是搓破皮的痕迹，顿时心疼得直跺脚：“你跟别人打架了？怎么搞成这样了？”

    吴小虎咬牙切齿：“我是被人绑架了！还浇了一身酱油！”

    “啥？！”赵金花嗓门拔高八度，“哪个杀千刀的敢这么欺负俺儿子？”她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俺现在就去扒了那王八蛋的皮！”

    “行了！”吴红霞一把拽住她，她是真的怕了这个整天不是挑事就是斗殴的亲娘，“我找警察都没用，你贸贸然打上门人家能反过来把你送进派出所再叫你赔钱。”

    赵金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啊！俺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行了，都别吵吵。”吴大牛沉着脸，烟袋锅在桌角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先说工作的事，红霞，你大姐和姐夫咋安排？”

    吴红霞揉了揉太阳穴，强压下烦躁：“街道办事处招环卫工，大姐可以去报名。”她瞥了眼缩在角落的姐夫，“工地那边缺扛包的，一天五块钱，现结。”

    吴红娟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环卫工？！”她声音拔高，“凭什么弟弟妹妹都在大企业上班，俺就得去扫大街？”

    吴红霞冷笑一声：“那你想去哪？纺织厂？”

    “对！”吴红娟挺直腰板，“你跟三妹都在厂里当领导了，安排我进去当个女工总行吧？”

    “领导？”吴红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妹好歹是个大学生，我推荐给厂长，厂长还能高看她一眼。你大字都不识几个，我拿什么推荐你？”

    吴红娟脸色瞬间涨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吴红霞说的没错，她连小学都没念完，这些年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一旁的吴青峰倒是眼睛一亮：“红霞，工地扛大包……真能要我？”

    吴红霞瞥了他一眼：“工地缺劳力，只要肯卖力气，谁都能干。”

    吴青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他在乡下种了半辈子地，做梦都想进城，哪怕只是扛水泥包，也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强。

    赵金花见大女儿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不乐意了：“红霞！你怎么跟你姐说话的？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帮衬？”吴红霞嗤笑一声，“娘，现在城里多少返城知青都找不到工作，纺织厂一个女工的位置，多少人挤破头？”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金花，“你以为我是攀上了县长？说安排就安排？”

    赵金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吴红霞一眼，心里越发觉得这个老二是自己进了富贵窝就想抛下家里人。

    吴大牛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最后目光钉在吴红霞身上。

    “工作的事可以慢慢来，但住的地方必须抓紧。”他嗓音沙哑，带着一家之主不容反驳的口吻，“既然青峰要在城里干活，我跟你娘也得在城里养老。红霞，你抓紧把房子买了。”

    吴小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立刻附和：“爹说得对！在县城买了房，咱就是正经城里人了！”他心里盘算着，这房子将来肯定是给他的——他是老吴家唯一的儿子，爹娘老了不还得靠他？

    吴红霞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得几乎要炸开：“你们当这里是农村啊？随便圈块地就能盖房？”

    “咋的？”赵金花插嘴，“城里人不住房子？”

    她冷笑一声，“城里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农村户口连买房的资格都没有！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去住建局闹去！”

    吴家人面面相觑。他们一辈子生活在村里，房子都是同村之间买卖，哪懂什么户籍政策？

    “那……”吴大牛沉吟片刻，“既然城里买不了，那就回村里盖！”他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吴红霞，“新房必须盖，你婆家能盖新的，咱家也得盖个新的！”

    赵金花立刻帮腔：“就是！你给婆家建新房，没道理不管娘家！”

    “是翻新！不是新建！”吴红霞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句话刻在他们脑门上，“再说了，翻新才花了五百块，跟新建能一样吗？”

    “有啥区别？不都是住新房？”赵金花叉着腰，嗓门拔得老高，“你给婆家花钱眼都不眨，轮到娘家就推三阻四？”

    吴红霞气得胸口发闷，她太了解自己爹娘的德行了——今天要是不松口，他们能在这儿闹到天荒地老。

    “行！”她冷笑一声，“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