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身后“追兵”的呐喊和雪球破空的“嗖嗖”声，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心脏被激得剧烈跳动。

    眼前的白色的雪地，远处的白色的天空，一切都是白茫茫的，纷飞的雪幕仿佛隔绝了世界，天地间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恍惚间，荀煜似乎回到了那个宿舍楼下的夜晚，夏夜、草丛、湿黏的空气……悸动的心跳。

    “抓住他们，别让这对狗男男跑了！”方博在后面大笑，密集的雪球紧跟着从四面八方追来，荀煜心里一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冰冷的雪地扑去！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想松开江铭的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天旋地转，一条坚实的手臂将他牢牢护住，紧接着他整个人重重砸在了江铭身上。

    江铭发出一声闷哼，胸腔里却溢出笑，下巴抵着荀煜的头，说：“雪地好软和~”

    口中呼出的气变成了悬浮的白色，在咫尺之间氤氲，轻轻飘落的雪落在江铭漂亮的长睫，倏然融化。身后是嬉闹的喧哗，而荀煜却似乎只能望见眼前的这张脸，他忽然间理解了那句所谓眼中人是心上人。

    他油然生出一种强大的决心来，让同学们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猛地闭紧眼睛，不管不顾地仰起脸，朝着那片微凉的薄唇凑去——

    却忽然间天旋地转，江铭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瞬间调换了彼此的位置，荀煜猛地睁眼，却见漫天的雪花和雪球，江铭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一只温暖的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与雪地之间，另一手忽地扯过黑色的风衣外套，用力向上一扬！

    呼啦——

    漫天飞舞的雪花、刺目的雪地反光、嘈杂的喧嚣……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视野陷入一片隐秘的黑暗。荀煜感受到一股强势而熟悉的气息骤然逼近，下一秒，微凉的、带着雪的气息的薄唇便轻易攫获了他因惊讶而微张的、柔软的唇瓣。

    一秒，心跳如鼓点敲在耳膜。

    两秒，唇齿间是对方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三秒，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喂荀煜，躲在人家衣服下干什么，有本事出来！”是赵谙的声音。荀煜知道他是在给他们打掩护。

    唇舌恋恋不舍地分开，荀煜大口喘着气，拨开江铭暖融融的大衣，探出一张通红的小脸儿来：“这！这就出去，你……你等着！”

    这一晚他们玩得很晚，熬鹰似的硬生生熬到了午夜十二点——尽管在未来的很多年后，十二点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对彼时的高三少年们来说，仍是个值得纪念的大夜。

    别墅里灯火通明，笑声、歌声、游戏机的音效声此起彼伏，蓬勃的青春几乎冲破平静的山雪。

    最后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瘫在了沙发和地毯上，炉火融融，他们睡得格外香甜。

    而在江城连绵的大雪中，期末也慢慢逼近了。考试完的最后一天，亦是《青春同班车》收官的那天，刘大头请三十一班一起吃了顿饭，也为江铭送行，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互相打气祝福，当时荀煜就有点儿忍不住。

    次日一早，等他把江铭送到机场，更要忍不住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和停靠在廊桥的飞机，离别的实感突然就这么砸进人心里。

    江铭这次的拍摄地在遥远的非洲沙漠深处，条件艰苦，连基本的通信都没有，荀煜很担心，也很舍不得。

    但就这么哭真不好意思，他憋得眼圈儿通红。

    “放心，”江铭抬手，指腹轻轻点了下他微凉的鼻尖，“照顾好自己，拍摄一结束，我就回来。”

    “谁、谁说是因为这个了……”荀煜嘴硬地别开脸，“我是怕你太想我呢。”

    江铭深深地望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中。他勾了勾唇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等我上了飞机再看。”

    广播里适时响起了江铭所乘航班登机的提醒，离别的时间还是到了。江铭最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荀煜强忍着哽咽，目光追随着他一步步走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关于那纸条上的内容？

    荀煜哪忍得住，江铭的身影刚一消失，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他以为里面会是缠绵悱恻的情话，是依依不舍的叮嘱，甚至可能是某种情侣间的小情趣——

    “？”

    纸条上几行潇洒飞扬的字：

    [有句话儿要交代]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

    [路边的野花儿~~~]

    [不要采~][注]

    ——（回来验收）小金主的“金丝雀”

    “……”满腔的离愁别绪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荀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慢慢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折好，珍重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