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在兵荒马乱的两天中呼啸而过。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荀煜放下笔，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好像跑完了一场有三年那么长的马拉松。

    他回到家倒头就睡，昏天暗地地躺了两三天，醒来时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一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高考真的结束了。

    可心里又空落落的，冲过终点线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仿佛心里一直紧绷的弦一下子崩断，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彻底放松了。

    兴奋的感觉，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才汹涌而来。

    他和方博、魏志等几个人在海岛毕业旅行，咸湿温热的海风、烫得人脚底板发痒的细沙、翻涌着扑上沙滩的雪白浪花……还有死活不涂防晒的方博，被晒得爆皮了在沙滩上鬼哭狼嚎。

    荀煜看着他妈发来的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看着屏幕上那抹鲜艳的红色，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地“咚咚”跳动起来。他隔着屏幕，郑重其事地亲了一口那个红彤彤的印章，然后第一时间转发给了江铭。

    荀（长大版）：科学家初始形态，已激活（骄傲jpg.）

    江铭最近正为他的生日晚会忙得连轴转，但消息回得飞快：

    江（热恋中）：看来生日地点可以确定了~

    荀煜眼睛一亮，抱着手机正准备给他回点什么甜蜜蜜的话，方博几个知道内情的家伙立刻凑过来瞎起哄。

    “哎哟哟！这是跟谁汇报呢笑得这么甜？”

    “重色轻友的人干什么呢！”

    “等等，江铭什么时候改昵称了，还热恋中？”

    “啧啧啧~”

    荀煜笑骂着把他们推开：“去去去。”

    那边江铭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荀煜赶紧把手机捂在耳边，跑到一边，黏黏糊糊地问江铭什么时候能回来。

    “八月下旬，”江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慵懒，“等我忍耐这一段时间，往后……就能多赖着你了。”

    荀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时没细想他后半句的深意，“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尖无意识地划着沙滩，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试探道，“你觉得，我改变下形象，咋样？”

    方博已经把之前的寸头换成了时下流行的发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杨小军更绝，直接剃了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气质大变又酷又帅，连魏志都烫了大波浪卷发扬言开启御姐时代。荀煜摸着自己一头乖毛儿，也蠢蠢欲动。

    “我猜猜，”电话那头，江铭看着屏幕笑了笑，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荀煜纠结的表情，“是想……染头发？”

    “你怎么知道？！”荀煜在滚烫的沙滩上小幅度地蹦跶，挪动着被沙子烫得热乎乎的脚丫子，“那……有没有推荐的颜色~”

    几天后，荀煜顶着一头嚣张又扎眼的火焰红发，出现在了大学的夏令营里——他没想到其他人都这么乖，而他因为这头红发，顺理成章成了全场焦点。

    “红，红毛？”他的搭档朝他伸出了手。

    荀煜终于把“黄毛”的帽子丢掉，收获了“红毛”的新帽子。

    高考后大家将各奔东西，杨小军和他在同一座城市，魏志去了最东，方博去了最北，赵谙则远赴西南，刘大头把统计后的班级去向图往群里一发，本来还畅聊着的群顿时安静了下来，看着一串串遥远的坐标，谁的心里都难免不太好受。

    好在荀煜这边，夏令营的生活还算充实有趣，白天是各类前沿的学术讲座和趣味实验，晚上有热闹的草坪音乐节、破冰游戏和小组课题讨论，荀煜很快和新朋友们打成了一片，晚上天天一块儿去探店、吃夜宵，十几天下来活活吃胖了三四斤，气得他天天对着镜子捏自己越发软乎的脸颊肉。

    夏令营结束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九，江铭生日的前一晚。结营仪式别出心裁地安排在了大学城中心广场的露天草坪上，夕阳西下，晚风轻拂，偶尔有人低声的唱歌，大家于是不约而同地一起应喝。

    跳舞的人、即兴讲演的人、不整齐而响亮的鼓掌、藏在裤兜里的小瓶威士忌……荀煜偷偷从那搭档手中接过酒瓶，好奇地舔了一口。

    “好辣！”

    “哈哈哈哈哈~快藏起来！”

    这儿依旧有规则，就像每个小社会都有其运行的准则，但已经是一方自由的、独立的天地。荀煜被气氛推动着接过了话筒，借了其他同学的吉他，跳上了那个简易的露天小舞台。

    他很久很久不弹吉他，也很久很久没有放开嗓子唱歌，或许是因为过去几年被试卷和考题占据了一切，或许是因为总是缺少那么一点心情。好在，那些真正热爱的、暂时搁置的东西终会被捡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注]”又弹错了一个音，他呲了呲小虎牙，并不被影响地继续弹下去，“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注]”

    广场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