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来临的前夕，世界是青墨色的。

    人类的声音渐渐淡去，生存在黑夜里的生物睁开眼睛。

    潮湿的草丛之间，蛙声一片。它们喉囊鼓胀，叫声短促而密集，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在夜里弹起。

    偶尔，有几声突兀的停顿——是灰鼠掠过草叶的沙响，还是流浪猫越过池塘的刹那？只有夜知晓。

    小云就是在这样潮湿的夜色里，回到了家的。

    狭窄的道路，只靠着农家窗口中溢出来的几丝微弱的灯光撑在黑暗。

    他的家门口，一片漆黑。

    红色大铁门的门缝中，没有溢出来温暖的灯光，只有一片漆黑在向他招手。

    小云抵着头，慢慢走着，慢慢地进入冰凉的夜。

    他的脚，站立在高高的门槛之前。

    黑夜里，他轻轻推开门。

    吱呀

    门轻易地开了。

    他抬脚，刚要踏过去。

    突然地，有个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

    “……”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他睁大长发之下疲惫不堪的眼睛，心脏跳到嗓子眼。

    眼前的黑夜不在虚无，它们伸出黑色的手，有人掐上他的脖子，有人捅开他的胸膛，有人摸上他的心脏，有人抚摸他的脊梁。

    有人停在他眼前，笑着。

    小云止不住发抖。

    他闭上眼睛，咬定牙关，猛地抬起脚，跨过门槛。

    “哥哥！”

    “咚！！”

    关门声响彻云际，而一个稚嫩的声音直及他的灵魂。

    小云顿了几秒，手颤抖的更加厉害。

    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他快速往前走，大步大步向前冲。

    “哥哥！”

    伴随着叫唤声，不属于他的脚步声紧跟在他身后。

    小云的心脏马上就要从他口中跳出来了。

    越过长长的院子，他猛得推开内房的门，脚还没进门，手已经够上了开关。

    啪！

    明亮的灯亮起！

    院子被照亮 ，脚步声戛然而止。

    “哥哥…”

    稚嫩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云半靠在门框，低下头，调整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等到能够喘上气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

    那里，在小云的阴影上，站着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

    小孩身上穿着一套小西装，裤子是短裤，鞋子是小皮鞋。

    “哥哥…”

    声音将小云的视线拉到小孩儿的双眸上。

    清澈又深黑的双眸。

    “你是谁？”

    你是，人吗？

    你是，真实的吗？

    小云盯着小孩的眼睛。

    漂亮的小孩听见哥哥回应自己，明媚一笑。

    “我是白雨。白天的白，下雨是雨。”

    小云的视线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嘴角是机械的弯起的。

    “你为什么在我家？”

    小云盯着小孩的眼睛问道。

    小孩也看着小云。他微微一笑，头向一边轻歪了一下，“哥哥，我们可以先进屋吗？外面好冷。”

    小云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侧开身体。

    小孩儿又是明媚一笑，“谢谢哥哥。”

    ——

    明亮的屋里，小孩儿找了块椅子，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你为什么在我家？”

    小云紧逼着问。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孩。

    他的穿着，白净，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他身上，没有土壤的气息。

    他是城里人，或许还更好。

    小孩的指尖微微一颤。

    “哥哥，我一天没吃饭了，你有吃的吗？”

    小孩刻意回避小云的问题。

    小云沉默下来。

    他看着小孩脸上固定的笑容，心里发悚。

    “我煮个面条给你吃吧。”

    “你在这等我。”

    “好！”

    ——

    厨房里，小云蹲在灶台前。

    柴火“劈啪”响，火焰越烧越高，托举着锅。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的，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拿了些面条，又打了一颗蛋，放了些蔬菜。

    安静的厨房中，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清晰又令人安稳。

    小云站在灶台前，望着滚烫着燃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