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秋雨终于停歇。

    天空中，沉甸甸的云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些许稀薄天光。

    空气被雨水洗刷得异常清冽，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的微腥，丝丝缕缕地钻进窗棂。

    里屋中，小雨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小小的身体陷在床铺里，睡颜安然。

    小云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掩上门，走进了雨后微凉的世界。

    雨停了，他得赶紧去买点菜回来。

    小镇的泥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足迹。

    空气清透得能看清远处田野上蒸腾的水汽。

    他沿着湿漉漉的小巷快步走着，目的地是镇尾那家小小的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袅袅盘旋。

    小云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货架。

    他买了些耐放的土豆和白菜，又小心地挑了两个看起来还算饱满的苹果。

    红润的果皮在昏暗的铺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他准备付钱时，眼睛瞥见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竹筐里，竟还有一小捆用草绳系着的挂面！

    以前的挂面，他都是在集市上买的。

    “这个…还有吗？”

    小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头磕了磕烟袋，慢悠悠地点头：“有，就剩这些了。”

    小云毫不犹豫地连同那捆挂面一起买下。

    当那些零碎的硬币和纸币从布包里转移到老板粗糙的手心时，他感到的不是失去，而是满足。

    他提着用旧报纸包裹的蔬菜和苹果，怀里揣着那捆珍贵的挂面，踏上了回家的路。

    雨后的小镇，喧嚣仿佛被雨水暂时压进了泥土深处，只余下鸟雀的欢鸣在枝头跳跃。

    路边的水沟里，水流潺潺，冲刷着鹅卵石。

    湿润的泥土气息愈发浓郁，裹挟着青草和落叶淡淡的芬芳，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他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红色铁门，小云先将买来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厨房阴凉处。

    他踮着脚，轻轻推开里屋的门，小雨还在沉睡。

    他看了一眼那张恬静的睡颜，心中稍定，转身又拿起那个空瘪的蛇皮袋，再次出了门。

    这次的目的地是小镇边缘的田埂和水沟。

    雨水冲刷过后，沟边，田埂旁散落着不少被风雨折断的枯枝。

    虽然已被雨水浸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湿漉漉的，烧起来会格外费劲，冒出呛人的浓烟，但总归是能烧的。

    小云弯着腰，沿着湿润的沟沿仔细搜寻、拾捡，将那些长短不一的湿柴拢在一起。

    泥土的清新气息包裹着他，远处稻田在雨后显得更加绿意盎然，虽然已入秋，天地间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茫茫。

    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梢，在田野上空清脆地鸣叫着，此起彼伏，燃烧着雨后的生机。

    他将捡拾好的湿柴仔细地捆扎起来，沉甸甸的一捆。

    他蹲下身，将蛇皮袋垫在肩上，再费力地将那捆湿柴扛上去。

    柴禾的冰凉湿气瞬间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皮肤，重量压得他肩膀一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沿着来时的泥泞小路，一步步往回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是草木的芬芳，耳畔是悦耳的鸟鸣，肩上的重量虽沉，人却轻的很。

    推开家门，小云正要将柴禾卸下放到厨房檐下晾着，目光却被院子里的景象定住了。

    积水未退的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赤着脚，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或是水下游动的小虫。

    是小雨。

    他不知何时醒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沾满了泥点，原本干净的白衫也蹭上了几道泥痕。

    “哥哥！”

    听到开门的声音，小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朝着小云跑了过来，小小的脚丫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小云心头一软。

    他将柴禾放在地上，上前，没等小雨跑到跟前，便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的身体带着雨后的凉意和泥土的湿润。

    “不要赤脚站在泥水里，会着凉。”小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抱着小雨走进里屋，将他放在那张斑驳的红木凳子上。

    他转身去厨房，用热水壶里还温着的水兑了些凉水，调好温度，端来一个小木盆放在小雨脚边。

    然后，他蹲下身，握住小雨冰凉的脚踝，将他沾满泥浆的小脚丫轻轻放进温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