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哥哥啊…那我们先去给哥哥买点好吃的…你觉得呢？”

    贝国梁用那朴实憨厚的笑容，看着拘谨的白雨。

    小雨闻言，视线从自己小皮鞋尖尖，缓慢往左移。

    晒干的泥土成灰白色黏在灰绿干裂的解放鞋鞋鞋头，迷彩裤裤脚卷起，脚踝散落着未干的黑泥。

    他，是从土壤里出来的。

    土壤在他身上留下了浓重的标记——气味与真体。

    小雨回过眸，轻轻地说了句“好。”

    “唉～好孩子。那我们就从那个门口出去，到外面！”

    “好。”

    贝国梁起了身，缓慢往前走去了。

    小雨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观察着 ，男人隆起的背 ，晒得黝黑的后颈，缓慢移动的双腿。

    到了门口，老人苍老的手推开玻璃门。

    阳光透过玻璃，发出刺眼的巨大光芒。

    恍惚间，小雨看见哥哥佝偻着背在前面走 。

    那男人突然消失了，忽地被树枝抽走一般。

    被替换回来的是哥哥。

    不过…

    真的是被替换的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站在…

    潮湿的“绿林”里。

    中午，哥哥跑回来的时候，他的双脚也粘着黑泥，他的身上也散发着青草的味道。

    “……”

    哥哥，你根本就没有去学校。

    “白雨啊，你喜欢吃什么？”

    站在饭店门前，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又映在他眼睛黑色圆圈中央。

    小雨回过神，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我…不吃。谢谢叔叔。”

    “不吃？！那可不行！你吃午饭了吗？没有吧，你再不吃饭！到时候就饿晕了哥哥醒了，你都看不到…”

    “包子！…我喜欢吃包子…。”小雨赶忙小喊，那急切的语气，还以为哥哥就会在他吃完包子的最后一口时，就会睁眼！

    “唉～这就对了嘛…”

    男人黝黑的脸上，弯起布满皱纹的笑。

    他走进店里，小雨紧跟其后。

    浓烈的土香，引起四周的抬眸。

    白国梁恍若未闻，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

    小雨跟在他后面，眼睛却落在每一个充满同情的眸中。

    他们的目光相撞在半空，愤怒、同情与可怜全然压在小雨身上。

    小雨低头，随着他们的视线，看见自己残留着血渍的白衫。

    他顿了一下，也没再抬头去看他们，低头在贝国梁前面坐了下来。

    服务员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说话温柔，眸里有爱，仿佛眼前的不是贝国梁，而是她的父母。

    贝国梁点了两笼小笼包，又去打包了一盒米饭给明月。

    倒着茶水，一口一个，贝国梁吃的很快。

    小雨伸长脖子，微微颤抖的手攥紧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送到唇瓣前，大大的一口咬住。包子的三分之二被屯在他口腔里，他边嚼着，边低头看着那剩下的部分。

    突然！他正在咀嚼的嘴猛地停下。

    白嫩的包子上，就在他刚刚咬过的那一处上，粘着血迹。那血迹并不属于流动的血，而是已经干涸了的干裂的血碎块。

    小雨忽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在鼻尖与上唇中间，他摸到了碎碎的东西。

    是血。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用手狠厉地擦去那片血迹，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脸干净了，才停止那暴行，低头吃包子。

    贝国梁吃完了，在一边倒着茶喝，小雨吃了两个便再也吃不下了，说要把剩下的那些带给哥哥。

    就这样，一人提着米饭，一人抱着包子，赶到了医院，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 ，明月坐在椅子上 ，头靠着墙 。

    小雨的步伐加快  ，转眼就到了明月前面。

    本来阖着眼的明月，听到脚步声与细碎的塑料声 ，睁开了眼。

    “姐姐…”

    “哥哥呢…”

    “哥哥在哪…”

    明月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湿润的光，往前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还在睡…我们在等一会儿，好吗？”

    “…嗯。”

    “月月啊，来吃饭，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米饭。”

    “好嘞。”

    ……

    小雨坐在椅子上，腿垂在半空，碰不着地。

    他望着这些数不清的病房，不知道哥哥在哪一间，不知道他该看着哪个病房的门，去祝福他哥哥。

    他垂下眸想了想，干脆闭上眼睛，包子抵在心口，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