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4 月 2 日，清明前的夜雨下得透骨。

    我蹲在虬江路小铺卷帘门后，账本摊在膝上：

    “4 月 10 日，海鲜店货款 12 万到期；

    4 月 12 日，信用卡三卡循环账单 2.7 万；

    4 月 15 日，凌兆新村房贷首期 3 万。”

    合计：17.7 万。

    存折余额：3 万 8。

    缺口：13.9 万。

    银行信贷经理在电话里礼貌拒绝：

    “供应商流水不稳定，无法追加授信。”

    我把烟头碾在地面，火星像流星坠进雨沟。

    第二天上午，十六铺码头。

    小姨的旧同事“阿水”递给我一张名片：

    “周周转，随借随还，日息千二。”

    名片背面印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

    下午三点，我走进周周转公司。

    玻璃门内冷气刺骨，

    前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像雕塑。

    经理姓金，戴金丝眼镜，指甲修得比女人还精致。

    “13.9 万，三天，日息千分之二，

    先扣息 8340，实到 13.066 万。”

    我喉咙发紧：“能接受。”

    金经理微笑：“签字按指印。”

    钱到账那一刻，手机“滴”一声，

    像一颗炸弹塞进心脏。

    第一天，4 月 3 日。

    我凌晨三点去江杨北路水产市场抢货，

    梭子蟹 800 斤、南美白虾 1200 斤，

    冰车直送世博园内临时冷库。

    下午四点，接到噩耗：

    园区因禽流感封闭三天，

    所有生鲜禁止入园。

    冰柜温度表指针缓慢回升，

    我的心却一路下坠。

    800 斤梭子蟹，每斤成本 35 元，

    一旦解冻，只能按 5 元处理给饲料厂。

    晚上八点，我拨通金经理电话：

    “能展期吗？”

    对方笑得像冰锥：

    “可以，日息翻倍。”

    第二天，4 月 4 日。

    雨更大，我在铺子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沈婧冒雨赶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卡里 5 万，先救急。”

    我摇头：“杯水车薪。”

    夜里十一点，阿根推开门，

    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他攒了三年的私房钱：

    “7 万 4，利息我不要，

    但你要把命押给我。”

    第三天，4 月 5 日，清明。

    我把所有库存拉到虬江路夜市，

    挂出跳楼价：

    梭子蟹 15 元/斤，白虾 10 元/斤，

    现场开直播：

    “救急清仓，72 小时倒计时。”

    凌晨两点，人群像潮水涌来。

    我用电子秤称重，

    手速快得像在弹古筝，

    汗水混着雨水滴进秤盘。

    上午十点，库存清空。

    回款 9.2 万，

    加上沈婧 5 万、阿根 7.4 万，

    合计 21.6 万。

    下午两点，我冲进周周转公司。

    金经理正在泡茶，

    看到我，笑意未达眼底：

    “提前还款？违约金 10%。”

    我把 15.29 万甩在桌上：

    “本金 13.9，利息 1.39，一分不少。”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最终签字：结清。

    走出玻璃门，阳光刺眼，

    我竟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起，是银行短信：

    “信用卡临时额度已恢复 10 万。”

    我苦笑：刚逃出虎穴，又站在狼窝边。

    晚上，我把沈婧和阿根请到家里。

    餐桌上摊着三张纸条：

    “欠沈婧 5 万，半年无息；

    欠阿根 7.4 万，一年无息；

    欠自己一条命，永生无息。”

    我举杯：“三年之内，清账。”

    4 月 8 日，我在论坛发长帖：

    《高利贷 72 小时复盘：

    我是如何用 9.2 万清仓换回 13.9 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