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襄助，自然得向令妻子向岳家探问底细……那孩子把信交予良人时，可是感激得很呢！”

    郦寄缓缓闭了闭眼，继而深吸了口气，勉力平抑着呼吸，想要心头惊涛骇浪一般的动荡强行镇压了下去。

    “二是，今日奉命出城迎敌的灌婴——昨晚私下见了我与周勃。”

    郦寄原本平放在膝头的右手，蓦地紧攥起来，数日间长起来的指甲刺进掌心……却已经麻木得察觉不到疼了。

    “咚、咚咚”，外头传来了书僮的匆促的扣门声。

    那声音急且响，仿佛暴风骤雨裹挟着冰雹打下来，听得人浑身冰冷冷地颤起来。

    那扣门声响了好一会儿，郦寄终于低低开了口：“进来。”

    书僮推门而入，低头着不敢看室中的老丞相，只战战兢兢地将一只寸许长的竹管奉给郦寄，便躬身退了下去。

    郦寄自竹管中取信时，心里已经铅坠一般，而下一刻，那仅剩的丁点儿微末希冀，也被信中的消息毫不留情地碾灭了——

    大将军灌婴阵前倒戈，与齐王合军，后临长安！

    至此，吕氏已断了所有生机。

    郦寄原本就苍白的脸，褪尽了最后一点儿血色，白得像涂墙的蜃灰，整个人端坐在那儿不言不动，仿佛抽离了所有生气的木雕泥塑。但细看，却发现他眼角竟在极细微地颤，连日疲惫导致眼角干裂出的丝丝细纹，都跟着缓缓颤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勉强才能听清：“若——我还是不应呢？”

    陈平叹了声气，仿佛看着牛心左性的小孩子似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明明手里的纸鸢明明已经断了线，被高处的天风吹得越飘越远，可地上那拽线的孩子却仍不管不顾追着它跑……那怕，明知前头是万丈深渊，自己注定为它殉了葬，也咬着牙不肯相弃。

    但——

    “你心里清楚，负隅顽抗，不过是拉上南北二军、长安百姓还有郦兄，给吕氏陪葬罢了。”

    室中死一般沉寂。

    “已经酉正了，距天亮，还有五个时辰。”最末，老相国声音低了下去，“若老朽其时不归，那郦兄，也便再不得归了。”

    文贝案上，青铜的箭漏一滴一滴地响在阗静的屋子里，仿佛催命。

    陈平携着一封信离开时，已近五更。

    ……

    这天晚上，郦寄整夜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五岁那年，怀里抱着他的白狸儿，它唤作“阿秃”。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沙石滩下水，踩进了那条他自幼玩耍的小河里。

    河水最深处，也只及腰，他原以为，涉水过河并不多难。可是，五岁的孩子却不晓得——

    狸儿畏水。

    它才被抱到河上，尽管是严严实实护在它怀里。可被带着水汽的寒风一吹，便吓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开始挣扎起来，几爪子挠在他颈上刺锐地疼，他一分心便踩在河底滑石上，差点儿跌进水里。

    而愈向河心，水愈深，本就不安的狸儿，在尾巴尖不慎沾到冷水后，蓦然间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一爪子挠在他脸上，他脚下终于踩滑，“扑通”一声，连人带狸摔进了深秋冰冷的河水里……

    五岁的孩子，耳里眼里都进了冷水，一张嘴就有冷水倒灌进来，意识都渐渐不清，窒息感愈来愈强，无法呼吸……他混沌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他勉强露出水面的颈处，每次才抬起头，便被它生生又按进了水里。

    ——终于，他一奋力，挥手自颈上掀开了那团毛绒绒的物什。

    “喵、喵呜……”

    狸儿尖利的呜咽声，尖利而恐惧，一声声刺破他的耳膜。

    终于从水中爬起来的孩童，正看见它在水浪里挣扎着，渐渐被溺亡的那一幕。

    ——而这一回，在梦里，随水溺亡的“阿秃”，赫然长着吕禄的脸！

    而岸边，则有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冰凉地刺入耳中，仿如某种魔咒：“你明白了么？你根本救不了它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