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的课表去将余下的课老老实实上完了，全程假装没看见同门复杂的眼神。

    夜幕将天边最后一丝灿红侵蚀殆尽，无极宗今日的课程也尽数结束了，人群熙熙攘攘地离去。

    浣清溪却没有返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朝隐入夜色的后山走去——宗主夫人便是葬在后山。

    今日云浓天阴，于是夜里也没有月光，后山的植株映在人眼里也只能模糊显出比黑色更浓的黑。

    听着不知何处偶尔传出的凄厉鸦声，浣清溪如履平地地行走在山路上，两侧的树木阴影飞速向后倒退。

    邓林剑嗓音有些发颤：“小水，我们一定要选在这种时候来吗？我有点担心撞鬼。”

    “怕什么，你本来不就跟在鬼身边吗？”浣清溪一边安慰，一边缺德地想邓林的历练还是少了，下次找个机会把它丢到鬼修的面前好了。

    浣清溪复生就失去了肉身，确实也能说是鬼。

    邓林剑不知道浣清溪内心的想法，听了她的话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惧意散了大半。

    倾斜的山路逐渐变缓，眼前出现一座厚重的石碑，浣清溪视野不受夜色影响，可清晰看见其上刻着“爱妻吕静宜之墓”。

    浣清溪还是虔诚地祭拜了一番，即便她希望对方已经步入轮回。

    毕竟还留在这世的灵魂，只能是为什么东西所缚，比如刻骨的执念，又比如鬼修的魂幡，所以还是早早转世的好。

    浣清溪绕过墓碑，蹲下将手贴在隆起的土堆上，灵力运转，一小块苍白的指骨便落在她手心。

    浣清溪左手持骨，右手并指在骨头上刻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咒。

    无形的符文在灵力的作用下发出红光，扭曲着从指骨上站了起来，滞空片刻后朝山下飞去。

    浣清溪将指骨重新埋了回去，随后紧随着符文下了山。

    行至树林稀疏处，便是接近山脚了，浣清溪停下脚步。

    无植株阻拦，此处视野开阔，仅浣清溪一人可见的符文直直飘向了正中间高耸的建筑——聚星楼。

    她的猜测落实了。

    此法术是浣清溪前世在某个魔君的藏书阁“借阅”习得的，可以通过遗骨追踪逝者血气最浓处，此法多被用于追踪被偷猎灵兽珍贵的血肉。

    一般情况下符文应该停留在尸身所在处，除非尸体的大半血液都被在其他地方放干了。

    “吕静宜当真被史翊祭阵了。”邓林剑唾弃道，“真畜牲啊。”

    浣清溪回想起书房里史翊那个盛满爱意的眼神，此时只觉一阵恶寒。

    史唯铭身上的那股香味，浣清溪也想起来是在哪儿闻过了——魔界绘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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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绊脑壳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刻意压低愈发磁性的女声就算骂人也带着勾人的缱绻意味。

    “诶，姐姐姐姐，轻些轻些，要揪掉啦！”浣清溪被一个满身珠宝琳琅、风姿绰约的女子从床底揪着耳朵提了出来。

    “好姐姐，借我在此处躲躲嘛。”浣清溪揉了揉通红的耳廓，身子一歪就扑向夜琴，拽着对方凝脂的腕摇晃。

    “行了，哪次惹了事没让你躲。”夜琴佯装不耐烦地把浣清溪从身上拨下来，染着艳红色蔻丹的手指在她额上戳了戳，“但是谁让你到这间房里来的，若非我注意到房里的糕点少了一块就出大事了！”

    厢房中帷幔层层挂在落地罩旁，朦朦胧胧地掩着房间内的装饰，与靡靡香烟相互映衬，是很普遍的青楼装修。

    浣清溪左瞧瞧右看看，还是没看出哪里不同，问到：“这房间怎么了吗？”

    “这香有问题啊！”夜琴将人拉了出来，转手塞进了个没什么明显香味的房间。

    她在走廊左右观望下，确定没人后仔细地关上门，这才轻声解释给浣清溪听。

    “那炉子里燃着的混合香粉叫入骨香，是绘春楼独有的东西。也不知楼主从哪儿弄来的，一般人初闻只觉神清气爽，但日久上瘾，隔得时间长了人心里便会燥郁异常，但成因难查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来了绘春楼就好了大半。于是绘春楼的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自然越来越好。”

    说着夜琴的手将帕子攥出深深的褶皱，她嗤笑一声，极为不屑的模样，声音又恨又无力：“那楼主是被贪欲掏空了心肝了，迟早要遭报应。只是我们这些人也要陪着他下地狱……”

    越往后的话音量越低，浣清溪都险些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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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修炼者沾染尚且如此，史翊半步入魔本就容易神志不定，影响只会更大。

    史唯铭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因？

    他又是否知道自己父亲的现状？

    这香是他故意的还是他人设计？

    噬灵兽与入骨香，魔界掺和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浣清溪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只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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