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云感觉到屋内的寒气比上次自己来时还要强，甚至连她都有些不适了。

    她端着药碗走向床榻。

    “这是爹爹让我给你煮的安胎药，别辜负爹的心意。”

    徐朝云在吴姨娘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孕肚上。

    她强忍着手中传来的寒意，对吴姨娘扬起一抹微笑。

    吴姨娘似是意识到什么，眸子清澈了许多。

    她一定也发现了，被徐朝云碰过孕肚后，那只厉鬼会短暂地消停下来。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吴姨娘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突然吴姨娘脸色一变。

    “呕……”

    吴姨娘抓着床沿将所有汤药都呕了出来，腥黄色的粘液吐了一地，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卫澜和下人们都面露难色。

    来之前徐朝云已经听下人提起，这几日吴姨娘吃下的所有东西都会吐出来。

    看来是肚子里面的东西在作祟。

    徐朝云却神色淡定，又从木匣子里又取出一碗汤药。

    这碗药汤澄黄清澈，里面依稀能看到几张还未消融的纸片。

    徐朝云大声道：“爹爹说若你的病再不好，就将你挪到城外庄子养病，所以你尽管将药吐掉，我娘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辈子都回不来徐家。”

    “你敢！”

    吴姨娘的声音变得雌雄难辨，那双眼睛也满是杀意。

    “我为何不敢？你留在徐家碍我的眼，等下我便跟爹爹回禀你吐了药的事。”

    吴姨娘肚子里的东西不想她离开徐府，就要乖乖喝药。

    果然吴姨娘一把抓过药碗。

    “谁说我不喝？”

    眼见她将汤药一点点灌入口中，徐朝云藏在衣袖下的手紧张地攥紧。

    卫澜不动声色地握住剑柄，一直关注着徐朝云。

    吴姨娘这次服下汤药并未吐出来。

    徐朝云早就料到那东西不会轻易让吴姨娘吃东西，所以方才故意演了一出戏。

    第一碗药是寻常的安胎药，让那东西打消疑心。

    又暗示它，若是再不喝药就会被送到乡下庄子。

    它还未将徐家所有人杀掉，绝不会甘心离开，故而第二碗药赌它会配合服下。

    万幸，她赌对了。

    片刻后，吴姨娘两眼一翻仰头晕了过去。

    她的孕肚中传来沙哑刺耳的痛呼。

    “你给我喝了什么！竟敢算计我，我要杀了你们！”

    这种只能依附在活人身上的厉鬼之前直播冒险的时候也碰到过。

    一旦离开媒介，它便无法再杀人。

    一团灰白色的肉团从吴姨娘的口中吐出，周身冒着黑气。

    想必这就是作乱的厉鬼。

    下人们被吓得纷纷向外面逃窜，而卫澜却在第一时间拉住徐朝云，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长剑出鞘，直指地上的肉团。

    徐朝云厉声问：“你生前是何人，与我们徐家又有何渊源，为何非要置我全家于死地？”

    “你们徐家都是恶人，都该死，我在阎王面前告了你们几十年，可阎王偏不给我做主，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肉团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在它完全消散前它将前因讲了出来。

    徐家世代为医，先祖为了撰写医书，用家中老仆试药。

    他许诺若是老仆因为试药而死，他会给仆人家中三百两供他们日后生活。

    老仆有一双痴傻儿女，为了自己百年后他们能活下去，老仆与他婆娘都同意来试药。

    结果二人先后因试药痛苦惨死。

    可徐家先祖背弃诺言，只给了他们一本医书，扬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本书价值千金足够他们未来生活。

    若换做正常人，这本书或许有价值，可对于两个痴儿来说，还不如一张大饼有用。

    徐家先祖前脚刚走，两个痴儿便将医书丢进火盆里烤火。

    他们无人照料，也没能熬过那个寒冬，被冻死了。

    老仆在阴司阎罗殿跪了几十年，写了无数状纸状告徐家先祖。

    可阎罗次次以徐家运数未尽为由，驳回他的状告。

    徐家先祖虽然害得老仆家破人亡，但他编撰的医书救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功过相抵早就转世投胎去了。

    老仆见状告无果，便买通鬼差，亲自来人间找徐家算账。

    “我的儿……终究是没能替你讨个公道……”

    最后一点声音消散，肉团化成一坛脓水，周遭的寒意也渐渐退去。

    徐朝云暗暗吃惊：“游荀的符咒真厉害，能直接让厉鬼魂飞魄散。”

    吴姨娘依旧昏迷不醒，徐朝云上前检查了她的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