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云他们被请进了崔家。

    崔家是商人，见到官府中人自然害怕。

    崔夫人也没了上次的跋扈，好生地将他二人请到了前厅，亲自奉茶。

    “上次是我们招待不周，官爷莫要怪罪。”

    邱司直小声询问徐朝云：“小姐，您来问吧。”

    崔夫人善察言观色，立马明白徐朝云才是主子。

    于是陪着笑脸对徐朝云道：“上次因叶清弦迁怒于小姐，实在是抱歉，不知小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只要有我们崔家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确有一事想要问崔夫人，那日你说是叶清弦害死了令姐，可大理寺的卷宗上关于令姐的记录，是说她在京城突然失踪，不知你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我就知道，你们是为这件事而来。”崔夫人眼底有一丝落寞，她起身向内院走去，“你跟我来吧。”

    邱司直有些不放心也想跟过去。

    徐朝云对他摇了摇头，让他在前厅等着自己。

    崔宅的后花园，不同于长安其他大户人家，这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大有江南风貌。

    “我曾在卷宗中看到，你与林婉都是苏州府人士，后来跟随祖父来到京城？”

    崔夫人对于徐朝云知晓这些事并不意外：“不错，我与姐姐都在苏州府长大。等姐姐到了十七岁，家中为她做主许了一门婚事，是京城富商崔家的长子，因为出了那档子事，祖父便带着我们姐妹俩先来京城落脚，等待姐姐完婚。”

    “那档子事，是什么事？”

    崔夫人苦笑了一下：“原本这是我娘家的丑闻，我本不愿提起。我姐姐林婉在苏州时和一个戏子相爱，在得知姐姐要与崔家结亲后，两人还偷偷私奔，不过被家里追了回来。”

    “那个戏子，就是叶清弦？”

    崔夫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徐朝云暗暗惊讶，叶清弦这厮平时胆小怕死，没想到还能做出私奔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而林婉也是个性情中人，为了真爱不惜跟封建礼教抗衡。

    崔夫人带着徐朝云进了自己房间，在柜子最顶上拿下来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盒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崔夫人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了木盒子。

    “这里面是姐姐生前留下的东西，还有一封她失踪前给我写的信，你看看吧。”

    崔夫人把信交给徐朝云。

    这封信写于他们刚来京城不久。

    林婉在信中说，她原本打算为了家族与崔家完婚，在离开苏州府前已经与叶清弦斩断情愿，可是近日她发现叶清弦也追随她来了京城，她最近寻得了一个办法能够永远与叶清弦在一起，她想去追求自己所爱，只能对不住家人了。

    “那日正好是叶清弦在春江楼献唱，我姐姐与他一同失踪，我原本以为他们二人是私奔归隐，直到叶清弦找到我，还……还以为我姐姐嫁到了崔家，我才知二十年前他们根本没有见面。”

    徐朝云忙问：“所以那晚，你姐姐也去听了叶清弦唱喜团圆？”

    崔夫人点了点头：“定是如此，就是那日后姐姐才失踪的。”

    若真如崔夫人所言，那叶清弦其实一直都不知道那日他献唱时，林婉就在现场。

    而他们错过的又岂止二十年？

    “这封信可否借给我？”徐朝云小心地询问。

    “小姐若有用处便拿去吧，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这些年也确实乏累了。”

    ——

    自从琼花公主失踪后，春江楼便关了门。

    昔日热闹非凡的春江楼，此时安静地可怕。

    徐朝云带着叶清弦来到这里，坐在菱花镜旁看着叶清弦上妆。

    镜中人细细描摹着眉眼，徐朝云悄悄地将那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崔夫人给我的，或许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叶清弦手中一顿，似是已经隐隐料到了其中的内容，伸向那封信的手指有些颤抖。

    徐朝云看到屋外晃动的人影，应该卫澜在等他们。

    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若是找不回琼花公主，卫澜就要被交给虏将军处置。

    徐朝云悄声出了房间，看见卫澜正靠在墙边，他疲惫地微阖双眼，一道刺眼的日光刚好落在他长睫上。

    徐朝云抬起一只手，挡住了那道日光。

    卫澜敏感地睁开眼，正好看到她的动作，心中蓦然漏跳了一拍。

    “做什么？”

    “大人不肯让我参与其中，是怕我受牵连对吗？”

    “不是，你确实碍手碍脚。”

    徐朝云瞪了他一眼，讪讪地将手拿下来。

    卫澜看到她鼓着腮帮子暗自生闷气的样子，原本低沉的情绪突然没那么阴郁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