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按住她的膝盖，从喉咙挤出两个字：“我讲。”

    她也没打算真的离开，只不过做样子。

    然而沈星亦开始讲述，她的心却揪了起来，她逐渐睁大双眸，手中木柴应声而裂。

    池儿笑道：“你之所以选择在今日说这些，是担心我们到平城后纸不包火，你怕我误会？”她将手中的碎木扔进火堆。

    官道四周尽是平坦的草原，晚风吹过火苗激荡乱撞。湖水很平，如是在白日望过去能够一溜烟看得好远，池儿望向对面一望无际的另一片草原，可惜了

    ——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沈星亦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那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圆月倒映在寂静的湖水上。

    他收回视线：“我怕你找错了人。”

    “不用你管。”她起身走向马车，“你睡外面。”

    沈星亦目光暗淡，他望着她渐远的身影沉声说道：“我在母妃宫中见过琉璃盏……倘若你真想做些什么，叫我帮你！”

    她听闻此言背过身，脸上泛起奇异的笑

    ——一种类似于胜利的得意东西。

    她并未因他的话驻步，语中满是困倦之气：“我困了。”她径直回到车内平躺。

    夜半，池儿精神极为振奋，她此番前来本就有意设计沈星亦，却意外又从他口中得知图册之事，她回想这两日得来的信息并将它们整合，一张完整的过往图逐渐在她脑海铺展。

    方才在篝火旁，沈星亦同她讲起孙大伯家的农佣的事。他当时将自己跟丢后，又命长景楼的明南跑去平城，请沉国知名的耕种能人——庄墨相助。庄墨派人在田庄四处打探，结果自然是找到了。

    这是沈星亦的说法，她知道其中并无半分虚言，可后来庄墨没有告诉沈星亦的是，他顺势在田庄停留五年，直到江忧出现在田庄外的前夕，庄墨才离开。

    即便娘亲不认得庄墨，可她是认得的

    ——庄墨待在田庄的第一个月，她就认出他了。

    那段时间正是何夏言提升她课业强度的时候，她日日跑到庄墨所在的田埂上，时不时地抓他聊上两句，庄墨起初同小孩聊天极其不耐烦。然而时日久了，庄墨被她的稚气同化，偶尔她也会从他口中听到一两句真相。

    娘亲昨晚坦言，她去农庄是为验证，田庄与叶城出现的是否为同一人？可却莫名其妙地被抓回叶城。

    ——是同一人，但这件事除了她和庄墨无人知晓。因此不仅沈星亦同庄墨做了交易，她与庄墨亦有旧约。

    既然庄墨能够出卖沈星亦，难保他不会在自己之后又与他人交易，她势必要在回城之时问个清楚。

    “呼——”，她长长地呼气，平躺在衾垫，这阵动静却叫马车外的沈星亦听到。

    沈星亦突然道：“你还没睡？”

    他将池儿吓了一跳，他离得这么近自己都没察觉？她猛地起身打开车门，沈星亦顺势后仰躺在她的膝盖上，他眼神清明也清醒无眠。

    “要出来看月亮吗？”他问，又借机躲开她的推掌，在她生气之前翻身钻进马车，继而可怜兮兮地嚷嚷，“外面冷哦，池儿。”

    她立马跳出马车，却被沈星亦拽着腰带提回来，等她反应过来却已经落在他怀中。两人在车内静躺，她睁大眼睛只能看到朦胧一团：“你太放肆了，沈星亦。”

    沈星亦匝着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闷声说道：“别赶我走，你也别走。”

    “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她怒斥。

    “不许用匕首扎我，你保证！”他低喃。

    池儿应道：“我保证。”

    他松手道：“我方才在门外静思，你故意引导我打开木盒，你有求于我。”

    “我没有。”池儿立刻否定。

    沈星亦轻笑：“安池儿，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脖颈间，鼻息处轻柔的呼吸扫在她的脉搏上，痒痒的。

    “什么心意？”她不适地转动着脖颈，没有挣脱。

    他扬起头，尖削的鼻尖蹭着她的颌角，唇间的气流如风般穿过她消瘦的下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空气充斥着躁动不安，两人的呼吸停滞在彼此唇间，她也没推开，只是嗓间传出些许哽咽，她骤然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不语。

    “呜——”地一声。

    她的哽咽变成抽泣、抽泣变为啜泣、啜泣最后又成了勃然痛哭，她死攥着他的肩膀，沈星亦吃了痛不敢躲开，只是一味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的最后一击。

    车外倏然下起暴雨，在广阔的草原上“哗啦啦”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