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那日，太液池的荷花开了半池，胭脂色的花瓣浮在碧水之上，随波轻晃。文德殿外车水马龙，三品以上官员的朱漆马车沿着汉白玉桥依次排开。凌清身着簇新的绯色官服，随着赞礼官的指引步入殿内。

    殿内金碧辉煌，宦官宫女垂袖而立。新科三甲的席位设在御座西侧，案几上摆着羊脂玉盏和水晶果盘。凌清刚在首位落座，便听见殿外宦官拖长了声音唱喏：“兴福公主驾到——”

    霎时间，丝竹声骤止，满殿朝臣的目光如潮水般向殿门汇聚。凌清抬眸望去，只见一位面容似仙女下凡的女子款步而入，玫

    绯色宫袍上绣着牡丹花纹，裙摆随着步伐轻晃如星河。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眼角微挑似含春水，端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气韵。

    皇帝见众臣的神色更是得意非凡。公主径直走到了面前皇帝躬身请安，“父皇~”皇帝笑眯眯的示意公主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子。

    “吾儿免礼。”皇帝捻着胡须笑得眯起眼，眼角皱纹里都淌着蜜，“快坐去朕身边。”

    公主坐定后举起琉璃盏，指尖蔻丹染成丹砂色，在白玉杯沿划出一道艳色：“贺父皇得英才，江山永固。”话音未落，满殿朝臣已随声附和，皇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妍曦公主这才向新科三甲的席位上看了过去，状元一如殿试上看到一样，眉清目秀，现在近距离看更是俊逸非凡。只是妍曦公主发现从她坐下开始，这位状元并未对她投来太多关注的目光，只是安静的看着舞娘的舞蹈。榜眼是一个身材修长，目光有神的儒雅的男子此刻也正向妍曦公主看来，看到公主看他，连忙拿起酒杯示好，妍曦公主淡淡的掠过，让这位王榜眼有些悻悻然。探花沈丛然则是高鼻梁大眼睛，眼神看上去十分质朴，他一直在偷偷的在看公主，看到公主看过来脸蹭的一下全红了马上转到一边慌乱的喝着酒。妍曦公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酒过三巡，殿中忽然响起琮琤琴音。公主起身拂袖，笑道：“今日父皇高兴，女儿愿献《凌波曲》一支。”皇帝击节称善，抬手挥退舞女，殿内顷刻间腾出丈许见方的空地。当箜篌声如清泉漫过殿角，一群身着月白纱衣的侍女托着水晶盘鱼贯而入，盘中粉色琉璃花瓣随步伐轻颤，恍若落英缤纷。

    凌清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宫宴舞乐，直到那抹粉色身影踏瓣而来——她足蹬金缕凤头靴，裙裾上缀的万片琉璃羽在转动间折射出七彩光晕，当真似凌波仙子踏浪而至。起舞时，广袖如流云舒展，指尖捏着的牡丹绢花忽然甩出成绸带，公主跟着轻盈的旋转，时而跃起裙裾飘飞如仙子凌空，时而伏地身姿如荷花绽放。美丽的手仿若无骨的婉转流连，一双如水的双眸柔美而寂静，彩蝶飞舞，此刻舞动的女子朦胧飘渺，闪动着极致的色彩，让人遥不可及，一曲终结，众臣这才如梦中醒来，发现跳舞的正是妍曦公主。

    满殿喝彩声中，凌清也刚刚从舞蹈的惊艳中回神，公主立在舞台中央鬓边金步摇随喘息轻晃，粉面被细汗洇得微红，恰似春日枝头沾了朝露的桃花。她望向他的目光里含着三分笑意，又藏着七分探究。凌清顿感有些不对劲，心慌的很。

    皇帝此刻的眼神也在状元和公主间转换，拂拂胡须甚是高兴。众臣也视乎看出了点苗头，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大家交口称赞公主舞艺无双。

    “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公主赵妍曦见目的达成，也不欲多留。

    “好~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榜眼王旭举起酒杯对凌清说：“公主这舞真如天女下凡。我看萧状元都看痴了。”

    “王大人醉了，御席之上不可胡言，萧某已有婚约，断不敢有非分之想。” 凌清余光瞥见皇帝抚掌时，心中忽而警铃大作——这琼林宴哪里是庆贺，分明是个局。

    “果真如此，那是可惜了~” 王旭心里乐开了花，觉得状元不和他争驸马的话，自己希望很大。

    而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探花郎沈丛然，只是看了看他们蒙头喝酒并未多言。

    御宴之后皇帝为新科得中者封授官职，榜眼探花封授“翰林院编修”，状元却被破格封授从五品的秘书少监。其实这个官职管是掌管古今图籍、国史实录，凌清捏着吏部发的官凭，望着"秘书少监"四字苦笑——这官职看似清贵，实则日日与故纸堆打交道，分明是将她困在宫中的金丝笼。

    次日清晨，金銮殿外尚凝着朝露，皇帝召见新科状元凌清，她已随内侍穿过九曲桥，踏上勤政殿汉白玉阶。入殿后。凌清拜行礼后，抬头时正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

    “萧爱卿才高八斗，今入翰林院，当不负朕望。”皇帝捻着翡翠佛珠，语气疏朗中带着几分探询，“闻卿家中早有婚约？”

    “启禀陛下，臣与未婚妻青梅竹马，正待回乡行聘。”凌清垂眸敛袖。

    皇帝指尖一顿，佛珠在案上叩出清响：“朕让那民女另嫁他人，将妍曦公主下嫁于卿，此乃天家美眷，卿以为如何？”

    殿中烛火骤明，将帝王眼底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