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侍卫所，萧家护卫带来了林芸瑶的书信：

    凌清尊鉴：

    展信如晤。芸瑶执笔之际，泪水已湿满笺。承蒙萧大人与萧府慷慨相助，方使我家免于灭顶之灾。这份恩情，犹如寒夜明灯，照亮我全家生路，纵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

    家父年迈体衰；家母久病缠身。芸瑶做为女儿，自当承欢膝下，日夜侍奉。未能亲自叩谢大恩，心中愧疚难当。此去一别，相见无期，但芸瑶定会每日于佛前焚香，虔诚祈愿凌清平安喜乐；亦盼萧大人早日遇见良配，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今生大恩，恐难相报，惟愿来世结草衔环，以偿凌清恩情。千言万语，难诉心中感激，惟愿萧大人仕途顺遂，步步高升，万事胜意。林芸瑶谨上。

    凌清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墨迹在烛火下晕染成模糊的云翳。信上所谓"平安喜乐""早日遇见良配"，不过是温柔的诀别。夜风穿堂而过，卷走几片飘落的银杏叶。凌清捏着信纸，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落笔时的颤抖。原来有些承诺，终究敌不过现实的重负；有些情意，只能化作深夜里难以言说的苦涩。临别前夜林芸瑶塞给她的平安帕子，还有自己明明和她说了那句"等我归来"。如今为何却变成了"相见无期"。她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内心不甘咸涩得在内心翻滚。

    勤政殿宫烛摇曳，赵妍曦捏着在格层发现的密函，指尖微微发颤，父皇龙飞凤舞的字迹在暮色中愈发刺目"兴福公主可献之金人，以一女换满城生灵。”素白的绢纸突然被攥得发皱，指甲在宣纸上划出细密的沟壑。原来当日她若不是早一步逃出皇宫，只会比那些皇室宗亲早一步来到金人大帐。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她望着铜镜中映出她阴沉的面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勤政殿里荡出诡异的回响。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晃，倒像是她曾经天真时戴过的珍珠串儿——那个会缠着父皇要糖糕的公主，早在汴梁城破那夜就死了。

    “报——！”侍卫跑进殿门，“六甲兵残部立八皇子为帝，已至城南十里！”公主手中狼毫顿住。她早听说那群神棍道士组成的六甲兵号称撒豆成兵，却被金人铁骑踏作肉泥，如今竟妄图立伪帝重夺皇权。

    谈判在太极殿举行。鎏金蟠龙柱下，六甲兵使者头戴星冠，道袍上的云纹却沾着泥污。“公主乃女流之辈，自当还政于正统！”他话音未落，案几上的青铜博山炉突然投掷而来，沉香灰扑了道士满头满脸。

    “正统？”公主踩着满地香灰逼近，凤纹绣鞋碾过道士颤抖的手指，“当年父皇若不是信了你们，怎会有如此局面？”她猛地扯下头冠，乌发如瀑倾泻，“看看这京城！”玉臂挥向殿外，“金人掳走三千宗室时，你们的撒豆成兵又在何处？”

    她突然轻笑出声，茶盏重重磕在案上，“我南朝正统犹在，太上皇和皇帝在金都忍辱负重，岂容尔等宵小僭越！？”余光瞥见凌清沉稳无波的面容，这个曾在御花园为她吟诗的状元郎，如今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统领。

    道士瘫坐在蟠龙阶上，看着公主抽出案头青铜剑，剑锋挑起他下颌：“告诉那个宫女生的小娃娃，若敢踏进京城半步，本宫便用这把剑，亲手送他去见列祖列宗。”殿外惊雷炸响，雨水顺着残破的鸱吻倾泻而下，将道士连滚带爬的身影浇成落汤鸡。

    暮色如鎏金般浸染着汴梁城垣，沈菱湖广袖翻飞间，玄色衣袂扫过朱漆斑驳的宫门。凌清铁甲未卸，寒意未散，却见沈菱湖莲步轻移，径直走向案前落座。

    “属下拜见宫主。”凌清单膝跪地。

    沈菱湖玉手轻挥，一卷宣纸账目自袖中滑落：“凌清，无极宫供奉朝廷的万贯家财...”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字字掷地有声。凌清当然记得，那些满载粮草军械的车队，国库的黄金，无一不是无极宫的。

    “属下，请宫主示下。”

    沈菱湖纤指轻点舆图：“你看，黄河堤坝遭金人破坏，粮草转运屡被截杀。汴梁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如累卵。”她眸光骤冷，“再耗下去，无极宫的心血恐将付诸东流。”沈菱湖声如寒泉击石：“临安依山傍水，进可攻退可守，江南赋税更足以养数十万大军。无极宫愿以商路为保，助朝廷在临安立足。当务之急，唯有迁都。”

    凌清神色骤变：“迁都乃社稷大事，当由皇室定夺！宫主，我人微言轻，恐难担此重任。”

    “凌堂主过谦了。”沈菱湖冷笑道，“如今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莫不是想违抗无极宫？若执意留守，不出一年，金兵的铁骑又要踏进这汴京城了，只是不知，汴梁再破之时，凌清手中之剑，可护得住南朝天下？”

    凌清急忙跪倒：“属下不敢！愿为无极宫赴汤蹈火！此事重大，还请容属下从长计议。”

    “尽快推进迁都。这既是为稳住局势，也是为天下百姓。”沈菱湖淡淡道，“北方堂主刘红叶来信和我说，你在三关口一战九死一生。本宫命你为宫中执事使者，留些无极宫暗卫给你，我是要你在朝廷能为无极宫的商路无阻周旋。不是要你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