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三番下来，温言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像护食小狼崽子一样，永远钉在关溟音身边三米内的女孩，再看看关溟音投向她时，那眼神里藏都藏不住的无奈、纵容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终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懂了，那丫头哪儿是在问问题，她那是在用最笨拙也最嚣张的方式，宣示主权。

    而关溟音，默许了这种宣示，甚至还乐在其中。

    在又一次被孙寒曦用“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和唯物辩证法有啥本质区别”这种能把人逼疯的世纪难题打断后，温言知趣地彻底退场了。

    他对着关溟音礼貌地颔首，那笑容里带着点儿看破不说破的释然。

    “关学妹，你家这位‘亲妹妹’，占有欲可真够强的。”

    话音落地，他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干脆利落，再也没回头。

    夜里，关家书房的灯海还亮着。

    孙寒曦整个人都快瘫在桌上了，被那些德语、拉丁语词根的哲学名词折磨得七荤八素，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铁。

    她赢了。

    用一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惨烈方式。

    她成功把那个学霸“情敌”给卷铺盖滚蛋了，代价是她自己也快被这些天书给念往生咒超度了。

    可她心里，却翻涌着一股子又累又爽的得意劲儿。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她那头被自己抓得像鸡窝一样的半长发。

    孙寒曦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关溟音那双水洗过似的，含着清浅笑意的丹凤眼。

    “蠢死了。”关溟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非得用这种笨法子。”

    孙寒曦看着她，疲惫的脸上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活像个偷着腥的傻狍子。

    “管用就行。”

    关溟音瞅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傻样，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施施然抽走孙寒曦手底下那本快被翻烂的哲学书，转手换上了一本崭新的《五三模拟》。

    “为了惩罚你浪费我这么多时间，解答你那些压根听不懂的破问题，”她食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瞬间又切回了那副清冷首长的模样，“今晚，把这套数学卷子写完再滚去睡。”

    孙寒曦脸上那傻了吧唧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

    关溟音转过身，背对着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纵容笑意，在灯光下漾开，再也藏不住。

    很快，一个新的都市传说开始在A大和附中两所学校的论坛里疯狂发酵。

    “号外号外！想追A大校花关溟音，现在有官方认证攻略流出了！”

    “啥玩意儿？快说快说！”

    “你得先氪命打通她那个神出鬼没的‘妹妹’副本！听说物理系和哲学系的两个学神大佬都折戟沉沙了！”

    “我靠，真的假的？她那妹妹什么来头？三头六臂的哪吒吗？”

    “不晓得，反正江湖人称‘关门第一坎，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最新情报是，想追关校花，现在得递双份情书，一份给姐姐，一份给妹妹，妹妹点头了你才有资格进下一轮海选！”

    李渊在奶茶店里，唾沫横飞地跟孙寒曦复述着论坛上的最新战报，戴着黑框眼镜的脸激动得通红。

    “曦姐！你他妈现在杀疯了！你已经不是她妹妹了，你是她的贴身保镖、私人助理兼首席发言人！你就是传说中的‘姐控’天花板，封神了都！”

    孙寒曦听着，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喜欢这个传说，非常、非常喜欢。

    这感觉，就像一头凶恶的野龙，终于在自己守护的亮晶晶的宝藏上，烙上了独一无二、谁也别他妈想觊觎的印记。

    然而，白天的得意，并不能驱散夜晚根植于心的恐惧。

    那晚，孙寒曦又做噩梦了。

    梦里又是那个熟悉的、下着冰冷冬雨的夜晚，她浑身湿透，像条丧家之犬，眼睁睁看着关溟音决绝的背影，听着那句冰刀子似的“你，我不要了”。

    梦境扭曲着，关溟音的脸变成了温言的脸，他们站在一起，讨论着她听不懂的天书，然后相视一笑，一起转身，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追，双脚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她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骨的寒冷与恐慌，像潮水般瞬间将她吞没。

    “不要！”

    孙寒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擂鼓似的狂跳。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