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饭的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像一尊被冰霜冻住的石像。

    是啊，门当户对。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脑子里，烫得她魂都哆嗦了一下。

    关溟音是天上的云，是未来的政坛新星，她身边站着的人，也该是赵哲那种，履历光鲜，家世显赫的“同类”。

    而她孙寒曦呢？

    一个爹死了，妈不要了，靠着人家收留，才勉强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丫头。

    就算她把命搭进去考上大学，她和关溟音之间那道天堑，真能填平？

    一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恐慌，再次像毒藤一样，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脏。

    她僵着脖子，几乎是求救般地抬起头，望向关溟音。

    关溟音也正好抬眸，视线不偏不倚地和她撞上。

    那双丹凤眼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秋水，沉静无波。

    可孙寒曦就是从那潭底，看懂了一句无声的话。

    别慌，有我。

    关溟音慢条斯理地放下汤碗，瓷勺和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爸，妈，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的嗓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至于什么‘归宿’，就更用不着你们操心了。”

    说完，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孙寒曦。

    “孙寒曦，走了，上楼。昨晚的错题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孙寒曦像个接到特赦令的死囚，立刻丢下碗筷，想也不想地就跟了上去，活像一头甩着尾巴，紧紧跟在主人身后的忠犬。

    客厅里，只剩下关士隐和李芳夫妇。

    李芳望着女儿笔直决绝的背影，满脸都是担忧，“老关，你看看她，这脾气是越来越犟了。她跟小曦……是不是好得有点过了？”

    关士隐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镜片后的眼睛里，寒光一凛。

    “近？”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止是近。”

    “她这是，要把那丫头变成自己的人。”

    书房里，气压低得能闷死人。

    孙寒曦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书桌前，脑子里一团乱麻，哪还有心思做什么狗屁题。

    关溟音也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翻着孙寒曦那张鬼画符似的数学卷子。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那双清亮的丹凤眼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孙寒曦。

    “一道大题，三个小问，错俩。”

    她把卷子往桌上一丢。

    “就这德性，还想考A大？”

    孙寒曦猛地抬起头，眼圈红得吓人，喉咙里像是卡了砂纸，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我……”

    “你什么你？”

    关溟音根本不给她机会，反手把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孙寒曦的心都跟着一颤。

    “你现在脑子里唯一该想的事，就是怎么把你这烂得跟筛子眼儿似的成绩给堵上！”

    她站起身，走到孙寒曦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

    她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孙寒曦的心口上。

    她的眼神，专注又锐利，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要剖开她所有的自卑和怯懦。

    “孙寒曦，你给我听好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你站稳脚跟的，不是别人的施舍，不是可笑的家世背景，而是你自己。”

    “是你脑子里的知识，是你骨子里的本事，是你亲手挣来的未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铆钉，狠狠地烙进孙寒曦的灵魂深处。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像条野狗一样龇牙咧嘴赶苍蝇的保镖。”

    “我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排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天塌下来眼都不眨一下的孙寒曦。”

    “懂了么？”

    孙寒曦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映着灯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许，有鞭策，有不容置疑的信任。

    那里面，是她通往未来的，唯一的光。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猛地冲上眼眶。

    孙寒曦狠狠地点头，像是要把脖子都点断。

    所有的迷茫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沙哑，却像是在宣誓。

    “懂了。”

    他妈的，不就是学吗？

    不就是考吗？

    老子这条命，从你把我从那粪坑里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