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寒曦即将拐进书房前的那一刻，关溟音的下颌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

    那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像一道精准的指令，打进了孙寒曦的接收器里。

    ——去吧，挺直了腰。

    孙寒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厚重的红木书架和真皮沙发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令人压抑的色调。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旧书、雪茄和权力的混合气息。

    关士隐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大班台后，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沏着一壶上好的龙井。

    这场景，不像审判，更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

    关士隐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那语气平和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长辈在跟自家孩子唠嗑，“来了？坐。”

    孙寒曦依言坐下，脊背挺得像一根钢筋。

    关士隐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袅袅的白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最近看你用功，王阿姨都说你瘦了不少。我看了你最近的几次模拟考成绩，进步很大，非常大。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能拼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感慨，“你身上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提到孙大友，关士隐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而孙寒曦，也因为这句带着温度的肯定，心里那块冻僵的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抓住这个机会，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刚发下来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单，双手递了过去。

    “关叔叔，这是我这次的成绩。老师说，只要高考正常发挥，考A大……应该没问题。”

    她嗓子眼发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抖。

    这是她的底牌，是她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和燃烧的青春换来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奢望着，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能成为她和关溟音之间那道天堑的填土，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

    关士隐接过了成绩单。

    那上面鲜红的排名和分数，像一列战功赫赫的军功章。

    他看得非常仔细，镜片后的目光，有欣赏，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孙寒曦看不懂的深沉。

    良久，他将那张纸，像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轻轻搁回茶几上，指尖一推，滑到了孙寒曦的面前。

    “很好。”

    他开口，声音却已经冷却了下来，“考上A大，证明了你的能力和毅力。但这只是开始。”

    猎人，终于亮出了他的獠牙。

    关士隐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塔尖，“小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我想不用说得太透。人生的路，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场负重前行的马拉松。高考，只是让你拿到了一个入场资格，但你背上的‘负重’，和你身边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