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叔叔，”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砸在空气里，“谢谢您的好意，您给我指的这条路，听起来确实特别好。”

    她先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没当场掀桌子，这让关士隐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有点意外她的冷静。

    “我会玩命高考，考个最好的成绩，不让您和阿音失望。”

    孙寒曦那穿着洗得发白卫衣的瘦削身板，挺得笔直。

    “但是，我将来学什么，去哪个大学，走哪条路……”

    她顿了顿，眼神像两把锥子，笔直地扎进关士隐的视线里，没有半点闪躲，那里面烧着一股子宁死不退的倔。

    “我想，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而且，”她加重了尾音，像是在赌桌上，推出自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枚筹码，“我也想听听阿音的意见。”

    “毕竟，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深潭里。

    关士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无声的交锋，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点。

    整个书房，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摆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场无形的厮杀，冷漠地数着秒。

    孙寒曦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早就湿透了。

    但她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戳在地上的标枪，绝不弯折。

    她知道，这话一出口，就等于当面顶撞了关士隐这位手握重权的长辈。

    她也知道，这可能会让她被更严厉地打压，甚至彻底被赶出这个家。

    但她没得选。

    这是她的底线，是她就算被打断骨头，也绝不能退让的阵地。

    关士隐的眼里，终于清晰地掠过了一丝不悦。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权威，被冒犯后本能的反应。

    但他城府极深，并没有发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孙寒曦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着，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也掺杂着一丝……很难说清的复杂。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有志气，是好事。”

    这话听着像夸奖，可孙寒曦却从里面听出了一股子警告的凉气。

    关士隐端起茶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动作从容，话里的决断却不容置喙，“溟音那边，我会跟她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寒曦，眼神深得像片海，“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高考。”

    “别胡思乱想，也别被别的事分心。”

    “拿出你最好的状态，考个对得起你这一年多拼命的成绩出来。”

    “至于其他的，等高考结束了，再说。”

    这番话，是安抚，也是警告，更像是一道不容反驳的“指令”。

    孙寒曦明白，这场谈话，到此为止了。

    她没得到任何承诺，也没改变关士隐半分主意。

    但最起码，她守住了自己的阵地，没在他扔出来的那个“甜头”面前，跪下去。

    “是，关叔叔，我会的。”

    她站起身，冲着沙发上的男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她几乎虚脱的书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一点着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