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孙寒曦成了一个演技精湛的骗子。

    骗局的唯一观众，是关溟音。

    当关溟音兴致勃勃地摊开一张A大的校园地图，指尖在两个紧挨着的宿舍楼画着圈，眼底闪着对未来的璀璨星光时，孙寒曦就坐在她旁边，点头，微笑，讨论着是该选朝南的房间还是离食堂更近。

    “这个法学院的建筑好漂亮，中间就隔着一片银杏林。”关溟音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声音清清越越的，尾音里藏着点小得意和藏不住的期待，“等开学，我就是大四的学生会主席。你进了A大，我罩你，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孙寒曦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眼神却死死地黏在关溟音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上。

    那指尖点过的地方，是她永远也到不了的天堂。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圈圈拧着，疼得发麻，可她脸上还得挂着那副理所当然的、被宠溺的混不吝德行。

    她甚至还要在李芳阿姨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念叨着“小曦你得多吃点，看你这几天脸都瘦了一圈”的时候，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

    “知道了芳姨，我这不是得提前保持身材嘛，不然到A大怎么迷倒万千学妹？”

    每次说完这种谎话，她都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

    只有在深夜，当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她一个人躺在关溟音房间那张柔软的床上，嗅着空气里残留的、属于阿音的冷冽植物香气时，那张坚硬的面具才会片片碎裂。

    她不敢开灯。

    黑暗是她唯一的保护色，能藏住她无声滚落的眼泪和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死死地蜷成一团，像一头被丢弃在雪地里、濒死的幼兽，在巨大的痛苦和思念中，几乎无法呼吸。

    她得留点什么。

    她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一缕青烟，仿佛从未在关溟音的生命里存在过。

    孙寒曦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摸黑找到关溟音书桌上的台灯，将光圈调到最暗。

    她抽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泰戈尔诗集，从里面取出一张干净的信纸。

    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第一个字，迟迟落不下去。

    “阿音：”

    终于，她用尽力气写下了这个称呼。

    一瞬间，那个总是带着浅笑，眼神沉静如水的姑娘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眼眶轰然一热，一滴泪“啪”地砸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想起她们的初遇，在那个闷热的下午，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堵在巷子里，是关溟音撑着一把伞，清清冷冷地站在巷口，只用几句话就解了围。

    她想起关溟音把她领回家，亲自给她处理伤口，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时，她浑身不受控制的战栗。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关溟音坐在她身边，耐着性子给她讲那些她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数学题，眉头微蹙的样子，比窗外的月光还好看。

    她想起在河边，关溟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说“有事儿，是咱俩一块儿扛，一起干回去”。

    ……

    那些回忆，像最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她以为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拼了命考出的677分，就是为了兑现这个诺言。

    可现在，她却要亲手撕毁这一切。

    她必须写。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咬着后槽牙，逼自己继续往下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剥离出来的。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别找我，也别为我担心。”

    “你总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小孩，需要你管着。但其实，我也想成为能保护你的人。前几天，我偶然看到了国防科技大学的招生简章，突然觉得，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想去最苦的地方，把自己炼成一块真正的钢。我想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成为你的荣耀，而不是你的拖累。”

    她不敢写真相。

    她不能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如何用最冷静的语言，将她所有的尊严和未来击得粉碎。

    她不能让关溟音活在对父亲的怨恨和对自己的愧疚里。

    这场审判，她一个人扛就够了。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不碰黑拳，不走歪路，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你也要好好的，在A大当最厉害的学生会主席，替我看看那片银杏林，到了秋天是不是像铺了一地黄金。”

    “别为我难过。我就当是去打一个很长很长的副本，等我通关回来，一定会变得超厉害。到时候，换我来罩着你。”

    “还有，这个。”

    她从床头柜里摸出那张存着她所有积蓄的银行卡，用另一张纸草草写下密码。

    “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