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神仙。

    一下，是她在深夜里，就着台灯的光，给她讲那些天书一样的题。

    一下，是她抱着自己，用那带着书卷香气的身体，说着“天塌不下来，有我呢”。

    一下，又是李渊嘴里，那个“看着特别可怜”的，为了她，哭了的关溟音。

    孙寒曦的心，就随着这要命的等待音，一点点，往没有底的深渊里沉。

    别接了。

    她脑子里甚至冒出这么个怂逼念头。

    就这样吧，就当她孙寒曦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年前那个热得发疯的夏天。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把这该死的电话挂断的那一刻——

    等待音，停了。

    一段熟悉的旋律，一点儿道理都不讲地，顺着电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是一首好多年前的老歌，调子旧得都快掉渣了，带着点懒洋洋的，又无可奈何的深情。

    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是她曾经在关溟音耳边，用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哼了无数遍，被关溟音嫌弃地骂“难听死了”，却又在第二天，发现关溟音把这首歌设成了手机彩铃的那首老歌。

    五年了。

    她竟然……一直都没换。

    孙寒曦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轰地一下就热了。

    那堵她用了五年时间，用血、用火、用命砌起来的冰墙，就在这一瞬间，被这短短几十秒的破彩铃，撞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她还记得。

    她没有把她忘干净。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脑子。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让自己在这通还没接通的电话前，就他妈的哭出声来。

    彩铃还在不知死活地响着。

    一声，又一声。

    像在用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她的心。

    孙寒曦的心，被这首歌一会儿扔上天，一会儿又拽进十八层地狱。

    万一，只是她懒得换呢？

    万一，她早就忘了这破歌背后那点儿破事儿了呢？

    就在她脑子里已经演了八百集爱恨情仇的狗血连续剧，心脏快要沉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的时候，电话，通了。

    听筒里，先是一阵很轻的，好像是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很快，那些杂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喂？哪位？”

    轰——

    孙寒曦的整个世界，就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

    是她的声音。

    是她日思夜想，在无数个被噩梦吓醒的深夜里，在脑子里描了一遍又一遍的声音。

    可又不是。

    那声音，比记忆里要低，要哑，带着一股子成年人上班上到快猝死才有的疲惫。

    那份属于少女的清亮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和权力打磨出来的，混着清冷和成熟的冷静。

    那是属于国家战略研究室关副主任的声音。

    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阿音的声音。

    那一句“哪位”，客气，礼貌，疏离得不带一丁点儿人味儿，却准得跟手术刀似的，剖开了孙寒曦所有的幻想，把她那颗刚因为一首破歌死灰复燃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孙寒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灌满了干水泥，堵得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些她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的开场白——

    “阿音，我回来了。”

    “阿音，我拿了军功章，我能配得上你了。”

    “阿音，对不起。”

    ……所有的话，这会儿都成了苍白又可笑的屁话。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军功，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句冰冷的“哪位”面前，被砸了个粉碎。

    她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只能仰着脖子看她的，又怂又可怜的孙寒曦。

    听筒那头，似乎因为长时间的沉默有点不耐烦，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调子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催促，“你好？请问找谁？不说话我挂了。”

    “别！”

    孙寒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巨大的恐慌，让她忘了喘气，忘了思考。

    她怕，她怕这通迟了五年的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她怕自己会永远失去她的神，她们之间唯一的这点联系。

    千言万语，在她胸口里翻江倒海，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带着剧烈颤抖和浓重哽咽的呼唤。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件被摔烂了的瓷器，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阿音……”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