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批条，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揣着身上所有的现金，冲出基地，拦了辆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来一趟的破旧班车，一路颠簸到了几十公里外最近的县城。

    县城小得可怜，只有一条主街。李渊拉着孙寒曦，直奔唯一一家看着还算靠谱的手机店。

    “老板！来两部最新款的！能装卡的！能上网的！速度！”李渊把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豪气干云。

    十五分钟后，两个刚从原始社会回归现代文明的野人，终于人手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李渊问孙寒曦要了关溟音的手机号码，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编辑成短信发送过去。

    发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抬头，就看见孙寒曦正捏着新手机，对着屏幕，一脸的茫然和无措，想发信息，又不敢的样子。

    李渊看得直叹气。

    这货，在战场上是狼，在关溟音面前，连个哈士奇都不如。

    他凑过去，看着孙寒曦那张既想联系又怂得不行的脸，心里一软。算了，兄弟一场，还是先帮她探探路，求个情吧。

    他点开和关溟音的短信界面，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溟音姐，机票的事麻烦你了。那个……寒曦她……她这五年也不容易，你……你见到她，手下留情啊。】

    点击发送。

    李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手机“叮”地一声。

    回复来了。

    【不会罚得很厉害。】

    李渊刚松了半口气。

    【但也不会让她好过。】

    李渊：“……”

    他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孙寒曦的肩膀，用一种“兄弟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看着她。

    【安心来休假就好。】这是关溟音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李渊觉得，这六个字，比他拆过的任何一个炸弹，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

    孙寒曦看着李渊那副同情又爱莫能助的表情，心里更慌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屏幕上倒映着自己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看不出情绪的脸。

    她办了新的手机号，犹豫了很久，才点开了短信界面。

    收件人那一栏，她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个刻进骨子里的号码。

    然后，她开始打字。

    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阿音，我买手机了。】——太干巴了。

    【阿音，明天见。】——太突兀了。

    【阿音，对不起。】——太沉重了。

    最后，她把所有的话都删掉，只发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我到了县城了。】

    发完，她就像扔掉了一颗手榴弹，紧张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她以为这条信息石沉大海，关溟音已经懒得再理她的时候，手机“叮”地一声，亮了。

    【嗯。】

    只有一个字。

    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可孙寒曦看着那个字，那双眼睛里，却慢慢地，一点点地，亮起了光。

    她像是受到了鼓励，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县城很小，风很大。】

    【嗯。多穿点。】

    【买了一部新手机，你是我存的第一个。】

    【知道了。】

    【李渊睡我旁边床上。】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寒曦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然后，新信息弹了出来。

    【怕我？】

    孙寒曦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能想象到，关溟音在打出这两个字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

    【怕。】

    她老老实实地回了一个字。

    这一次，关溟音几乎是秒回。

    【怕就对了。】

    【早点休息。明天，有你怕的。】

    孙寒曦看着最后那条信息，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然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落回实处的安心。

    ***

    B市，夜色渐深。

    一辆黑色的辉腾，平稳地驶离了市中心的政府大楼，汇入一片璀璨的灯海。

    关溟音握着方向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句笨拙又老实的对话，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