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夹起。

    “矫情。”她嘴上嫌弃，却把肉片在自己清水碗里涮了涮，待红油褪尽，才放回许呓碗中。

    “吃。”

    【许老板是不是胃口不好啊，我看她没吃几口呢】

    【楠楠好贴心还帮忙过水！】

    温昼突然从饭碗里抬头，腮帮子鼓鼓的：“许老板啊……你不想吃的话我可以代劳……”

    说着就要伸筷子去夹。

    “嗷！”

    程书楠的筷子“啪”地打在温昼手背上，温昼甩着手，嘴撅得能挂油瓶。

    “靠……程书楠你区别对待！上次老谢抢我毛肚你都没管！”

    “那是你活该。”程书楠眼皮都不抬，往清汤锅里下了点白菜，“谁让你非要在辣锅里下脑花，熏得整个包厢都是味儿。”

    温昼有口难辩，只能放弃。

    她忽然灵光一闪，转向许呓疯狂眨眼：“妹妹~你看我这么可怜，就分我一片肉嘛~”

    许呓被她逗得想笑，正要松口，程书楠已经往温昼碗里扔了颗鱼丸：

    “吃你的。许老板胃不舒服，少闹她。”

    许呓耳根一热——她怎么知道自己胃不舒服？明明从开播到现在，自己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啊？”温昼瞬间变脸，凑到许呓跟前，“妹妹你胃疼啊？”

    她手忙脚乱地翻包：“我这有胃药，上次老谢喝多了……”

    “温昼！”谢郁琳一把捂住她的嘴，“闭嘴！”

    【什么什么？什么喝多了！】

    【温温是什么漏勺成精吗笑死】

    温昼被捂着嘴还不安分，在指缝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唔唔……吃药……”

    程书楠叹了口气，从温昼包里摸出药盒，看了眼日期：“还算靠谱。”

    她转头对许呓道：“多少吃两口，不然胃里更难受。吃完再吃药。”

    “我没事……”许呓回答，却还是乖乖夹起那块过过水的羊肉，塞进嘴里。

    程书楠忽然笑出声，转头对镜头说：“看吧，我们家许老板连撒谎都这么可爱。”

    许呓指尖一顿。

    她们之间哪来的“我们家”？连“老同学”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己和她现在的关系，都太过亲密。

    八年足够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够让陌生人变成挚友，也足够让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变得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可镜头在拍，观众在看，她只能配合着扯出笑。

    程书楠支着下巴，开始即兴发挥：“上次许老板来探班才好玩呢，大半夜的带着热奶茶来，结果自己迷路了，在影视基地转了半小时……”

    许呓猛地抬头——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本人知道吗？剧本里也没这段啊？

    【哇！深夜探班！】

    【许老板好贴心啊】

    程书楠还用手肘亲昵地碰了碰许呓。

    “她怕奶茶凉了，居然把杯子裹在围巾里。”

    她突然伸手扯了扯许呓的衣服。

    “就这件……”

    这人编故事怎么还带道具的？

    【许老板表面高冷实际好温柔】

    “后来呢后来呢？”温昼咬着筷子兴致勃勃追问，完全没注意到许呓抽搐的眼角。

    “后来某人在我车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种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活灵活现，连时间地点都编得有鼻子有眼……真实得连她都快信了。

    【许老板耳朵好红啊】

    【楠楠快继续讲！】

    “前阵子我感冒，”程书楠又说，眼神柔软，“许老师连夜送药来，还熬了梨汤……”

    许呓盯着碗，没有继续吃。

    这很可笑。

    她们之间的八年空白，就这样被程书楠说得满满当当，仿佛她们真的有过这样的八年，而不是连一句“最近好吗”都说不出口。

    但这场戏她要配合着演完——剧本是即兴的，台词是现编的，唯有心口的钝痛才是真实的。

    程书楠又说：“别看许老板看上去很高冷，其实嘴硬心软……也会关心我……”

    许呓抬起头，弯起嘴角，像是真的在嫌弃她那样，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语气轻快，毫无破绽。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