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很怕疼。

    这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一方面，作为最强咒术师的他不能流露出一丝软弱，要成为其他所有人的支柱。

    另一方面，没有人问过他：“你疼吗？”

    虽然即使有人这么问了他也会回答：“没事哦，我可是最强，安心待在我身边吧～”

    此刻，他正躺在12月底室外冰冷的地上。

    接替他对战两面宿傩的人已经赶到战场，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以及诅咒之王狂妄的笑声。

    这些声音在剧烈疼痛地折磨下若隐若现，逐渐远去。

    战斗时，因为一时疏忽，他被两面宿傩腰斩了。

    腰部似在烈火中炙烤，重锤般的疼痛随着心跳鼓点一击又一击传到大脑，再深入灵魂，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随着呼吸的加重，疼痛的节奏也逐渐猛烈。

    学生都在看着呢，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吓到他们了——从腰部被斩开两半，伤口无法包裹住内脏，下半身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血从断面喷涌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血泊中。

    下雪了。

    白色的雪花在泪光斑驳中缓缓飘落，那双颜色逐渐暗淡的苍天之瞳重新焕发一丝神采。

    雪花飞舞中，五条悟看到无数故人来到他身边。

    嘛，毕竟是咒术的世界，死前看到故友的灵魂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他听到自己带着一丝撒娇，放松地说道：“宿傩很强大，我尽力了。”

    五条悟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他应该说：

    “我还有许多事没做，不会这样一直狼狈躺在这里。”

    “我还残存咒力，足够展开一次领域带走宿傩。”

    “放心吧我不会死，我可是最强。”

    可是所有人都忘记了，甚至连五条悟自己也没有想起来，最强咒术师也是人类。

    人类的普遍特性是会累、会疼、会伤心难过。

    现在，就现在，他唯一的临终心愿是能最后一次听到同伴们的夸奖，这样就可以没有遗憾，笑着离开。

    他已经奉献了自己全部的爱与温柔给这个世界，大家一定也会很爱他吧。

    疲惫与疼痛中的五条悟微不可见地扬起嘴角，缓缓揭起自己埋藏最深的脆弱向朋友们展露了一角。

    “你并不是为了发扬咒术而当教师，也不是为了守护人类而战斗。你不过是个变态，一个脑子里充满战斗欲、享受至高无上实力带来的地位，自私的、专制的、为了满足自己而假装在工作的变态。”

    七海建人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五条悟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到了身后众人脸上的恨意与不满。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最强的自大狂，最后还不是像个小丑一般死去？”灰原雄在旁边冷笑一声补充。

    夏油杰笑着眯起双眼，看不出情绪，“真是没想到悟也有这天呢。”

    五条悟委屈道：“可是，我真的很爱大家啊......”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咒灵！”

    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一个个出现，脸上带着厌恶，义愤填膺控诉，“你廉价的爱毫无价值，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用一辈子时间祓除咒灵来还债。还一口一个自称老师？我们听到只觉得恶心。”

    “所有人都是被你害死的，没有你，两面宿傩不会复活，何来之后这些事！”

    “凶手，令人厌恶的‘老师’。”

    他们指指点点，好像他才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没有他，世界才能迎来和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放声大笑，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眶又笑出了泪水。

    两面宿傩停下了动作，看向只剩半截身子躺在地上大笑的五条悟。

    “咦，还没死吗？”两面宿傩挂起了玩味的笑容，“意想不到得耐打啊。”

    “不好，这是......”乙骨忧太转身正欲冲出去，瞬间一个刺眼的光团从下方炸开。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五条悟用仅剩的左手结印，放弃运转反转术式，抽干了体内的所有咒力。

    领域迅速蔓延，这次范围几乎将整个城市包裹进来。

    “咦，中了老师的领域为什么还能移动？”乙骨忧太疑惑地想着，脚步未停赶往战场。

    “我都说了没有用。”两面宿傩准备给五条悟最后一击。

    突然，无数信息涌入大脑，他错愕地睁大双眼停在原地，身体半点不能移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为你一个人特制的专属领域打击，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五条悟还在狂笑，笑出的泪水无声的滑落到地上，汇入那片血海中。

    “忧太，接下来交给你了。”

    “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