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她本就精力耗尽，又被强制叫醒，初醒来时还是钝钝的，眼神涣散，看着帐顶许久未有反应。

    李昭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庸医送进天牢里，但为了防止这个庸医一怒之下用针戳死江濯灵，他还是忍住了喷涌而出的毒液。

    赵太医拥有丰富的应付医闹的经验，他不慌不忙的又扎了一针，慢悠悠地提醒江濯灵现状：“娘娘现在觉得如何，您刚刚晕厥过去了，老夫方才已经为娘娘施针诊治，若您有不舒服的地方，务必告诉老夫。我再为您行针。”

    他手中的银针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江濯灵不自觉地抖了抖，下意识地摇头：“不必，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接着试探道：“我刚刚……是晕过去了？”

    赵太医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是的，您刚刚晕过去了。您身体本就虚弱，本就有头晕的毛病，一时气急攻心，气血逆流，晕过去也是常事。”

    江濯灵喃喃道：“可我以前……从未有过这个症状。”

    赵太医心下激动，到了，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捋了捋保养得宜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说：“想必是您之前生活平稳，这个毛病还没显现出来，如今受了刺激，便显形了，这也是常见的。”

    想到之前明清一说过她有头疼的毛病，李昭面色凝重，语气沉郁地说了江濯灵的情况。

    赵太医边听边点头：“是极，是极，如今便一切都讲得通了，娘娘那次落水的邪气蕴于骨中，一直没有排出，如今被激出来，倒是好事，只要以后注意修身养性就好了。”

    李昭连连点头：“她之前……”

    他们的对话又长又无聊，江濯灵听着听着，眼皮又沉重起来。

    李昭注意到她的疲惫，忙把赵太医引到外间商谈。

    内室很快就只剩了江濯灵一人，偶尔传来李昭和赵太医压低的交谈声，声音又轻又咪，江濯灵听着听着就又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她摸索着想要起床，手下却一片温热。

    “兰溪？”她试探问。

    半晌，空气中传来李昭沙哑的声音：“就这么喜欢这个婢女。”

    江濯灵没有回答他，手摸索着摸到了他的手臂，借着他的手臂坐起来，李昭只一动不动，任她借力。

    待她坐稳后，复问她：“就那么喜欢那个婢女，为她甚至气得晕过去了。”

    夜色浓稠如墨，江濯灵寻着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只看到了模糊不清的一团人影。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发现，李昭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如金石相撞，清脆而干净。

    “那您呢？您就那么讨厌她吗？连一日都容不下，就要把她送给顾见山。”

    “她很有用。”李昭评价道。“富贵侯父子都是不可或缺的猛将，顾见山既向本王求了，本王没有理由不答应她。”

    不是讨厌她，而是因为她很有用。

    江濯灵开始感谢这片浓重的夜色，可以隐去她所有的狼狈。

    她疲惫地呻吟一声，向后靠在软垫上：“那我呢？我是有用还是没有。”

    她是有用还是没用。

    李昭摩挲扳指的手指一顿：“江江，不要闹脾气，这不一样。你和她怎么能一样。”

    “殿下！”江濯灵拔高声音：“你我都知道，我不过是个商户女，在您的眼里，商户女和婢女有区别吗？”

    “你是信国公赵敬德的孙女！”

    “我不是！我不是！李昭……”江濯灵短促地笑了一声：“我都没有看过我的户籍，你比我还要先看到过，那本户籍簿一定写的很清楚吧，江濯灵，商户江明月之女，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李昭猛然站起：“这些话，本王不想听到第二次！”

    江濯灵嗤笑：“不说便不存在了，您何时也这样优柔寡断了。”

    李昭气极：“你……你简直大胆！你以为你是在谁的府里，又是对在谁这样说话。”

    “然后呢？”江濯灵努力寻找他的方向：“您要把我也当个物件一样随手送人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李昭突然意识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在哭泣。

    黑暗中传来她低低的啜泣声，李昭的心莫名的开始慌乱，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即使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也只会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哭呢？

    她在为谁而哭泣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夜色中，他的语气茫然而无助，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