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归家之时，便对上晏安一双冷冽的眼。不等他多加责怪，晏南时就开口打断。“我今天见到姐姐了，她让我代您道歉。”

    晏安的脸色凝固一瞬，眉头紧锁，许久才带着怒气应答。“她还知道回来？还嫌丢人没够？”

    与父亲终究还是聊不到一起，晏南时转身就要离开。

    “我说错了吗？一天天在外面不归家，为了一个外人和家里断了联系。如果当初她嫁给宸王，我也免得在这京城中沦为别人的笑柄!”

    她知道，姐姐一声不吭离家，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当她听到晏安后半句话却落到自己身上时，她终于忍不住争论。

    “女儿是您用来保全自己名声的工具吗？”

    很久很久，面前的人都没有回答。晏南时停顿一会，

    “父亲，这么多年，我和姐姐感激你的养育之恩。学习了那么多先进的思想，却终究逃不出婚嫁的牢笼，姐姐跑的……有错吗？她确不该不通音讯，让人担心。但只要她过的好，不就行了？”

    静立许久，晏安紧绷的身体断了弦，他轻叹一声，转身回房闭了屋。

    晏南时回屋后，脑中不断放映着晏瑞雪离去的背影。走得那么坚决，好似不给自己追上她的机会，也好像在表明自己的决心。从小她就知，自己无法改变姐姐的意见。儿时，自己偷偷戴晏瑞雪的簪子，却不小心弄丢，明明是可以再买到的普通款式，晏瑞雪却纠结了两个月，一定要原先那个，无论自己如何道歉，但家里总因簪子争吵不断。从那以后，自己再也不敢偷拿晏瑞雪的东西。

    长大后再想，听旁人说，母亲在时，晏瑞雪的性格没有那么执着。母亲走后，晏瑞雪不肯接受任何人或事物离开自己。哪怕是一件很小的物品。也许这就是晏瑞雪一直要找江素月的缘故吧。

    晏南时自己内心也时常经历顿痛。她时常想，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那么母亲就不会难产而死，她会快快乐乐地活着。晏瑞雪就不会性情大变，不会执着于一个人。一切的一切，可能结果与现在不同。

    她也不知道，自己答应程映复仇，究竟是对还是错。问程映在害怕什么，也好似在问自己。她害怕这样的一个人，在自己的影响下变得同自己一般，时常被笼罩在痛苦之中，不见天日。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她能够肆意地活着。如果复仇能够达到这个目的，那她愿意成为她的利刃。

    这几日晏南时睡的不安，过去与现在，甚至未来，总在梦里交织扭曲，留下残酷的结局。

    与此同时，宸王府。

    程映总算问清楚，晏南时是回了晏家。眼见宴会时间推进，她心中有些急，倒不是怕晏南时不回府，只是想让计划万无一失。毕竟晏南时承诺做利剑的话，说得那么肯定，她无条件相信。

    灵溪这几日独来独往，平日倒也是这样，但近期程映觉得有些不对，在自己身旁做工的时间明显减少，反倒时常去正殿。几番询问曹婶才知，灵溪被调去做了迟清的侍女。程映几番向灵溪抱怨，去做迟清的侍女，天天畏手畏脚，好不自在。灵溪却只是轻摇头，笑着宽慰程映。

    晏南时离开的这几日，程映读了读珍藏的书籍，摆弄些许花草，亦是写写画画，倒是无聊。

    一日，在程映给牡丹浇水时，猛然想起晏南时已然离开了七日。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气愤。说好了要当我的利刃，结果现在跑回晏家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想法一下子把程映自己惊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晏南时也有自己的家，想家也是正常的事，回家多住几日也是名正言顺，自己何必耿耿于怀？意识到这一点，不免有些沮丧。

    正欲放下水壶，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王妃回府啦！”

    没经过思考，放下水壶，程映下意识地跑向正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晏南时终于回来了，我要……。后面半句没有答案，程映也不知道她要干些什么，要干什么可能只有见到这个人才能有结果。

    气喘吁吁，却十分欣喜。

    “你…终于回来了！”

    晏南时对上一双明媚的眼，眉眼弯弯，包含万千星辰。阳光细勾她的轮廓，她的发丝也带着光，那一句话，竟出奇地和自己先前对晏瑞雪所说的话一致。她懂这种感受，因为自己不久前曾经历。

    “嗯，回来了。”她出神地应着，也受触动般有一个微笑。这个笑很浅，带有一丝疲惫，但又有着安然。程映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淡红，发现眼下因不安睡而产生的青色印记。心中出现一阵刺痛和心疼。

    蓦地，冲上来一个拥抱。力度不大不小，靠的很近，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晏南时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有节律的，温暖的跳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知所措，下意识回抱，加深了这个拥抱。

    程映也未曾设想，自己看到晏南时莞然一笑，就想触碰她，拥抱她，给她一个难以忘怀的瞬间，然后问问她这几日过得怎么样。所有的假设都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