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贴地。

    那姿态太奇特了，像在守护某块领地，又像是故意吸引人注意。

    有人的镜头追着小鸟。

    这只红鸟最后降落在溪边，啄了啄水面，然后“叽”地一声清鸣。

    伴随这声鸣叫，从林带深处，一只、两只、三只……

    一连串毛茸茸的雪白小鸟，扑棱棱地钻出树丛，或跳跃或飞扑，跟着红鸟一起停在了水边。

    它们个头不大，通体绒白，在阳光下泛着淡银的光。

    动作滑稽可爱，啄水时还互相挤来挤去，一只扑腾时甚至“咚”地撞进溪里，引得直播间疯狂截图：

    【我靠这啥玩意也太萌了吧！！】

    【一群？这只红的是带头的？】

    【等等……等等……我生物系的朋友认出来了！！】

    评论区忽然刷屏。

    【这些是暮羽雀！！！我靠我靠我靠——】

    【确认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资料都查得到！！！】

    【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暮羽雀只栖息在湿地、红树林等特殊地貌里，之前的文献里说全国不到三十只！】

    与此同时，其他的镜头越过湿地，翻过一片低洼湿地，定格在前方那片热气蒸腾的基地。

    推土机缓缓前进，履带碾压草皮，橘黄色的钢臂高高举起，一锹一锹将海岸泥土铲入填埋坑内。

    远处，白色的大型工程围挡上“海清一期工程”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这片地还敢动工？】

    【环保组织请上线！】

    【等等，我是附近的居民，没听说这块地批了呀？】

    社交平台瞬间炸开。

    “暮羽雀”、“一级保护动物”、“林阮跳海后现身树林”等多个关键词一同冲上热搜。

    网友情绪迅速翻涌，从吃瓜转向愤怒、疑问、举报……

    林祈然坐在床沿，手机震动不止，推送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暮羽雀#确认现身】

    【#海清项目违规施工#】

    【#谁在纵容非法施工？#】

    他盯着那只红鸟的截图看了好久，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到那条视频弹出——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原来一切都是林阮的计划。

    林阮没有向顾叙珩求救，没有向任何人求救，他孤军奋战，像傻子一样螳螂挡车，他们都嘲笑他，殊不知他要的，就是他们的轻视。

    事情闹大，获得全国的关注，那无孔不入的镜头，所有狗仔为他开道的航拍，网络流量汇聚成的刀锋——

    然后，将这把刀，狠狠扎进林祈然的心脏。

    ——海清项目。

    这个价值三百亿、倾注他多年心血的项目，就这么被一只鸟、几段视频和全国群众的怒火，推上了断头台。

    林祈然笑了，起初只是轻轻的一声，像是叹气。

    可笑意渐深，眼角慢慢发红。

    他低声说：“好啊……林阮。”

    他站起身，手机捏在手里，拨出一个号码。

    “车备好，我要去一趟现场。”

    “现在。”

    *

    红鸟忽然展翼而起，倏然间冲入空中。

    它灵活穿梭于直升机与无人机之间，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精准击落两台贴得太近的无人机，螺旋桨发出异响后直直坠入丛林。

    直升机收到命令，不敢贸然靠近，飞行员一边紧急拉升高度，一边大声惊呼：“它攻击设备——！”

    狗仔们、转播团队全都看呆了。

    它在空中盘旋数圈，巡视，随后缓缓飞向远方山脊上的一块高地。

    悬崖边的一处孤崖。

    而此时，最后一台尚未被击落的无人机缓缓靠近，焦距拉近，画面逐渐清晰。

    【靠靠靠！！！是他！！！】

    【那是不是林阮？！大帅比一个！】

    【卧槽卧槽卧槽！！！！】

    【凤凰停他肩上？！真的假的？！！】

    只见那通体鲜红的鸟儿盘旋着缓缓落下，羽毛宛若火绒一般。

    它轻巧地落在手臂上，爪子收紧，又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肩窝。

    林阮站在崖顶。

    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照出些微淡金色的边，他的衬衫被风吹起一角。

    林阮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远处的镜头，甚至像是不在意围捕。

    他只是缓缓地仰起头，看向天。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垠，阳光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轻声吐出一句：“……真够热的。”

    画面定格在那抹火红与冰冷的背影，随后，像是被什么莫名的磁场所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