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下楼的林阮，注意到一直在暗处的人都消失了。

    眼下站在打灯都略显昏暗的停车场，凉飕飕的，没有人盯梢他反而有点不适应了，微妙了点，在车内安静呆三分钟调整心情。

    车汇入主干道，又上了环城高速，经过两座大山之间的桥梁时，他转一眼想看看城市难得的山川风景，这一撇就注意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轿车。

    十几分钟之前就见过这辆车，两车保持着六十米的安全距离，既不显眼，也不容易错开。

    察觉到不对劲的林阮松开一只手，操作手机给K开了共享定位。

    前面是一个匝道，通向海新区，林阮打了转向灯下去，后面那辆车果然也跟了下来，还不等他出收费路口，一个提速，直勾勾撞上了他的车屁股，企图把他逼停到围栏上。

    千钧一发之际，林阮没动刹车，而是猛踩油门，愣是驾着这辆小别克撞开了围栏，旁边是一块绿油油，路况未知的平地。

    顿时甩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后视镜里的车穷追不舍，林阮轻笑，切档又打方向盘，在草地上甩出巨大的漂移，轮胎打滑的瞬间，强硬握着方向盘调转车头对准SUV，像雄鹰捕猎时的俯冲，快而精准地撞过去。

    这样不要命的姿态反而逼得对面的SUV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来绑架的，不是来玩命的，两车之间的距离不断呈指数级速度缩小，十五，十四，十三……

    “疯了吧！”SUV认怂了，在最后一点距离，车轮往右边拐。

    擦肩时似乎都能听到铁片摩擦的滋滋声。

    鬼门关前走一遭，心脏砰砰跳得极快，SUV的人大口大口喘气，而林阮似享受般颇有闲心地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按了按。

    “滴滴——”

    这两声喇叭，既是挑衅，又是嘲讽。

    等人反应过来再想掉头时，已经赶不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目标扬长而去。

    出了收费站，K的电话来了。

    “怎么了？”

    破旧的小诊所里，K蜷缩在一张单人病床上，组织的医生正在为他治疗，他刚查看了林阮的定位，在海新区，直线距离三十二公里。

    林阮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堵死路口的三辆面包车，从上面陆陆续续下来十几个拿着钢管的精神小伙，为首的却是西装革履的男人。

    后面的路口也被赶来的SUV堵上。

    林阮轻吐一口气，语气平淡，“过来找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裤口袋里。

    西装男一个人先走，后面的小弟都没动，他走到林阮的窗边，手背敲击玻璃，等林阮放下车窗才开口：“林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林阮用眼神示意是谁，西装男意会，“关于酒店的那一晚，陈先生想再跟你聊聊。”

    “要是我不想聊呢？”

    西装男没说话，十几双眼睛都盯着林阮，意思没有这个选项。

    ——

    四角用机器精心雕刻下的纹路上方装着幽幽的灯管，光线不算明亮，甚至还有点昏暗，却足够让林阮看清站在内台里摇着法式摇酒器的陈聿，动作癫狂，有点像不断摇摆长发的电吉他男。

    为了显示专业，陈聿还特意穿上了黑白的调酒师服，那缕火红的挑染用摩丝固定住，正巧顺在他的眼尾后往上扬，整个人都辣乎乎的。

    “Martini。”

    陈聿切了片柠檬半挂在杯口。

    林阮不喝酒，像难伺候的顾客，挑剔似地退回去，“一杯橙汁，谢谢。”

    这两面架子上全都是各色的酒，林阮却要喝橙汁，半点面子不给。

    陈聿看着自己辛苦调出来的酒被拒绝，甚至都没有半点不爽地贴上笑脸，“尝尝看，度数不高的。”

    “放心，我不像顾栖白那样下流，没放别的东西。”

    两人隔着桌子，陈聿又给自己调了杯玛格丽塔，呆在这座小别墅里出不去，打发无聊就跟今寒洲学了好几手。

    桌台下方镶嵌的灯光照亮座位的同时，也将乌金的纱布披在林阮身上。

    显得神秘，好似远古长河中踱步走来的神祗，让陈聿忍不住和他共同沐浴在这片美轮美奂的光影中。

    他想碰林阮的脸，被躲开了。

    尴尬的手举在半空，陈聿笑笑收回。

    “我的橙汁呢？”

    冷漠就算了，还略带嫌恶，仿佛他的手刚掏过粪。

    被嫌恶的感觉像一颗子弹射中陈聿的心脏，本该被激怒，但睡过的微妙感觉把高傲又变成了兴奋剂，顺着心口的血管注射，让他浑身就像泡在滚烫的岩浆里，热得不正常。

    生命和心脏精妙的节律脉动不断拔高，这种难忘的体验让他把眼下所有的思绪都汇集成一个念头，已然泯灭的情丝被悄然唤醒，说话都有了几分真情流露。

    “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