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白拼红旗车打了左转向灯，进了会理庄园。

    “真是麻烦你了，小珩。”

    优雅迈入八十岁高龄，已然白发苍苍的女人下了车。

    “客气了。”被女人当做扶手撑着，顾叙珩把手背贴着车顶，十分尊敬，“今儿气温高，怎么不带一个人出门？”

    白天室外四十多度的高温，到了夜晚，依旧烦闷燥热不止。

    “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女人揽了揽肩膀上滑落的深绿披肩，纵然年华老去，风姿依在，“本想着一个人出来转转，没想到会半路爆胎。”

    她说着，眼里略带点怀念，“可惜当年，我没跟老头子学两招，不然就不用麻烦你了。”

    “能帮上老师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顾叙珩亲自送她到门口，宽敞的绿草坪上几只羽毛柔黄的小鸟正蹦跶着。

    “进来坐会吧。”

    顾叙珩也不推脱，跟在女人身后进了房子。

    收到短信明白自己被放鸽子的褚瑾瑜还以为林阮后悔了，心里得意嘴上却没口好气，“怎么现在才来？”

    “我都等你一个小时了。”

    转过头，却看到了自家奶奶和顾叙珩的身影。

    “奶奶……顾叙珩？你怎么在这里？”

    “没大没小！”口头上不赞成，语气却依旧溺爱，褚奶奶轻轻有手指头敲了褚瑾瑜的额头，让他重新叫人。

    两家世交，或多或少都沾点姻亲关系。

    褚瑾瑜只是有点惊讶过了头，很快就回过神来，礼貌问好，“表哥。”

    顾叙珩微微颔首，喝了一口端上来的大红袍，正巧看见了摆在桌面上印着包养合同四个大字的文件。

    “……”

    “这是什么？”

    褚奶奶明显也看见了，抬手就要拿起来，被褚瑾瑜一把抢过去，神色尴尬，“我的东西，忘记收起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慌张？”

    褚奶奶看到了封面，没点破，任他拿走上楼。

    他这个孙子哪里都好，就是被人带坏了沾染上赌博陋习，以至于父子关系特别紧张，只没想到现在竟然打起这种鬼主意！

    对这位远亲表弟略有耳闻的顾叙珩放下茶杯，“还是您这的大红袍兰底花香纯正。”

    旁人说这话，褚奶奶只会当做是恭维，但放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拥有过的顾叙珩身上，这句话就显得特别真诚。

    “这是我朋友上个月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我让小敏包一点给你带回去。”

    “这茶放我那里可就浪费了。”

    顾叙珩婉拒了让老师割爱的行为。

    这话让褚奶奶沉默半秒才反应过来，“既然你忙，那我就不糟蹋这好东西。”

    “什么时候要走？”

    “还没定下来呢。”

    “回京的时候，有空帮我去见见这个老朋友。”

    一张散着淡淡檀香的名片拿到手，顾叙珩看着名片上地址，眼底的笑意实了实，“我一定会转达老师的问好。”

    褚奶奶笑笑，对后继有为的年轻人，她乐意帮一把手，当然，她也有她的私心。

    “你弟弟还爱玩。”褚奶奶说：“要是做得出格，该教训的要教训，吃点苦头他才能懂事。”

    平常小打小闹就算了，谁年轻的时候不淘气，再加上优渥的家底和不菲的权势加身，让褚瑾瑜属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十五分钟五千万的事也能干出来。

    被褚奶奶知道后，就一直拘着褚瑾瑜，但她也有离开的那一天，只希望在她离开后，有人能在褚瑾瑜身边拉他一把。

    “老师放心吧，我看瑾瑜的脾性不算坏。”

    “他就是被那群狐朋狗友带坏了。”

    上了年纪，爱念叨，顾叙珩耐心地听老人家教训，等到时间差不多，他轻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褚奶奶就住口了。

    “哎呀，跟你聊起来就收不住嘴了。”褚奶奶招呼着送他，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草坪上看不见任何生物的影子，倒是精心栽培的花朵在灯光下比白天更夺目。

    “老师，我先走了。”

    顾叙珩站在走廊下，天空中月亮正悠闲地在云层中漂浮，满月时，明亮到灰色的区域都能够看见轮廓。

    廊下盯着没看一会儿，眼睛开始发酸。

    回去的路上，经过环海路段，远远稀疏的船灯成为了划开海天之间的边界线。

    放下车窗，鬓角贴服的发丝逐渐被咸腥的海风吹散，一丝不苟的顾叙珩，此刻也露出点懈怠的味道。

    连轴转了一周，也是难得到一个人在海边走走，当即就叫司机停车，自己站在围栏边，听着海浪拍击岩壁的声音。

    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也不抽，就是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