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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暗室里,六个北狄人已经关了两天两夜。
不透光,不透声,躺不平,站不直。
铁柱带人把他们提出来时,六个在战场上眼皮都不眨的汉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被按跪在地上的时候,有两个是顺着劲儿往下出溜的。
不是跪,是瘫。
周莽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弩机,先开了口。
“把嘴都堵上。”
破布一团一团塞进去。六个脑袋被按得低低的,只剩六双眼睛,惊疑不定地互相乱瞟。
周莽放下弩机,环视一圈,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我立个规矩。”
“我挑一个人,松开嘴,答我的话。答完了,再堵上,挑下一个。”
“下一个答的,要是跟前一个一样……”
他顿了顿。
“那他就是没用的人,没用的人,就没必要活着了。”
“一样的话,我听一遍就够。”
“可要是下一个答得比前一个多,比前一个全……”
周莽的目光缓缓扫过六张脸。
“那就是前一个骗了我,藏了东西。骗我的,也没必要留着。”
暗室里死一样静。
萧鸾站在周莽身侧,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裴照月按刀的手也顿住了。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是什么法子?
不拷不打,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拿命竞价,价高者活。
这一手,狠得干净,毒得漂亮。
裴照月心里那点吃味早就没了影,只剩一个念头在翻。
他这一身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押解犯人的小衙役,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纳兰,”
周莽抬了抬下巴。
“你给他们译。”
纳兰星用北狄话把规矩译了一遍。
译到一半,她自己的声音都沉了,她看见六双眼睛里的侥幸,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周莽抬手,指向最左边那个。
“第一个问题:你们北狄人,为什么进关打草谷?怎么进来的?”
铁柱上前,抽掉那人嘴里的布。
那人早被黑房子磨断了骨头,嘴一松,话就像决了口的浑水,抢着往外涌。
纳兰星一句一句译过来。
“是、是王庭猎手部的令,我们巴图尔台吉带队,出来打前站……探路,抓舌头,顺手抢些青壮女人……”
“从哪儿进来的?”
“黑风口……北边有条干河沟,冬天冻住了,能走马,一路下来没有墩台,没有哨兵……”
那人说到一半,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声音更急,竹筒倒豆子一样往下加码。
“那条路、那条路是图上画出来的!台吉手里有半张图,羊皮画的,说是汗王从南边弄来的,上面连哪段城墙塌了都标着……”
他越说越多,越说越细,细到哪个隘口有几个兵、几换岗,生怕漏了一字。
被堵住嘴的另外五个,眼珠子越瞪越大,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地摇头。
他们急的不是他招了。
他们急的是他招得太多,他说得越全,留给自己的活路就越窄。
第一个人说得嗓子发哑,实在掏不出新东西了,瘫在那儿直喘。
周莽摆了摆手。
“堵上,拉到一边。”
铁柱把人拖到墙根。周莽的手指,缓缓移向第二个。
那人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布一抽出来,抢着开口。
说的,却全是第一个说过的那些,车轱辘话来回倒,黑风口、干河沟、打前站,一字不敢多,一字不敢少。
他存了侥幸,说一样的,总不至于错。
纳兰星译完,暗室里静了一瞬。
周莽笑了。
“我说过,一样的话,我听一遍就够。”
他抬手。
弩机轻响,一蓬乌光没入那人眉心,箭头从后脑透出半寸,钉进了后面的土墙。
那人应声而倒,眼睛还瞪着,那点侥幸,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嗬——!”
剩下几个被堵着嘴的北狄人疯狂地挣扎起来,被刀手死死按住,呜呜的哀鸣堵在喉咙里,有一个当场就尿了,臊气混着土腥,在暗室里漫开。
“抬走。”
周莽收回弩机,语气平平,像掸掉一点灰。
“下一个。”
第三个的布还没抽出来,人就已经磕起了头,语无伦次地喊。
纳兰星一句句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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