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染，狭长的山谷浸在饱满的翠色里。嫩草如绒毯铺展，老树深绿的枝叶层层叠叠，连石壁也洇着青苔。薄透的雾气尚未散尽，丝丝缕缕浮在低洼处，缠绕着林梢，将远近的绿意晕染得朦胧又润泽。清冽的空气饱含着松针的微辛、泥土的微腥、水汽的微甜，沁入肺腑，是山谷最纯净的吐纳。

    鸡仔们跟在母鸡身后觅食，唯一的大公鸡脖子一抻，破锣嗓子“喔喔喔——”嚎得震天响，吓得房檐上的露水珠儿都滴滴答答往下滚。

    “嗯......”鹿野被吵醒，艰难睁开眼，习惯性的往头上一摸，果不其然，热乎乎在喘气的小黑狗再一次缩在了她的头顶安然沉睡。

    “到底怎么做到次次精准滚到我头顶睡的啊。”鹿野把师妹放在枕头中央，拾掇好自己，踏出房门，深吸一口森林草木的气息。她很熟练的几步便跳下了眼前的山坡，走进山下的一间小木屋里。

    “啊，小野。”无限正盯着大铁锅陷入沉思，闻声抬头，温和笑着，“早上好。”

    鹿野垂眸，嗯了一声，然后沉默几秒，又慢吞吞道：“师父早上好——嗯？！”

    走到案板旁，她眼神一瞟，尾音猛地转折拉长，站在锅边沉思的人多了一个。

    “小野，你看看这个饺子，如何？”

    盯着锅中宛如翻肚死金鱼一般起起伏伏的坑巴面皮和仿佛散落全世界的饺子馅，鹿野嘴角一抽：“呵呵——挺好啊，简直皮是皮馅是馅的——啧......起开！我来！”

    忍无可忍！

    她才不要吃这些东西！

    被徒弟一下挤离灶台，无限也不生气，老实巴交应和道：“好的，那就麻烦你了。”并平静地转身去洗自己沾满面粉的手。

    “啊，对了。”无限道，“做些简单吃食就好，今日是阿凝去老君那的日子。”

    鹿野当然记得。

    自从她认识玄凝起，玄凝每年年中的那天与年末的那天，都要去往老君闭关处两日。

    “去那干什么，真不能说？”

    本来去也没什么，和神混，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怎么样都不亏——但偏偏人每次回来都有些精神恍惚，还偶尔会说些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实在让人忧心焦虑。

    但问起，只指天发誓说自己真没事，甚至非常的开心。

    啧。

    “真不能说，况且，我也不知全貌。”无限解释道，“具体的应该只有老君和阿凝知道，啊，大概还有玄离。”

    “玄离？阿凝的哥哥？”

    “嗯。”

    “他没失踪？”

    “嗯？当然没。”无限迷茫了一下，“玄离只是在闭关吧。”就是地点不为外人所知罢了。不过老君和阿凝显然是知情的。

    鹿野皱着眉，“哦。”

    居然没失踪......

    名义上闭关但单见玄凝的神、曾经活跃但听说几十年没露面几乎快被盖章失踪的玄凝的凶兽哥哥、专门找自己帮忙追查结果档案先是被锁玄凝又专门找上门拉拢的能力特殊的妖精......

    总感觉——风雨欲来？

    “那我去喊阿凝起床了，小野。等她洗漱好，我先带她去琼溪那边练一会儿。”

    鹿野思路一断，也不再乱猜，只是默默对这件事上心起来，答道：“好。”

    -

    “你又进步了，阿凝。”无限悬在空中，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如今你的战斗力，已经超越了会馆大部分的妖精，甚至比一部分仙要强了。”

    “多谢师父，不过，我到底还不是仙。”

    我打了个响指，冰应声而碎，完全被冻结的整条溪流重新开始流淌。

    还有十年。

    我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还有十年。

    吐出一口气，我跨出几步，变形缩小，跳到了师父的怀里，然后被师父举着放到了头顶。

    无限头顶着狗飞天，和早起的鸟肩并肩。

    “汪？”一会儿吃什么？

    “你师姐做饭，应该是云吞和蒸鸡蛋吧。”

    “汪——”师父你做的饭又......咱俩这样，感觉好对不起师姐。

    “......阿凝就不用操心了，师父会努力的。”

    “汪。”要不还是别了。

    “汪。”感觉催催会馆发展外卖业务更有盼头一些，顺带一提，我要粤东的。

    “我会问问雨笛馆长的。惭愧。”

    薄雾未散，太阳初起，哪怕是夏季，清晨的风也带着凉意，扑面很是气爽。

    “真的不能给师父说吗？阿凝。”

    “......”

    “汪。”不知道怎么说。

    “汪——”所以想能拖一天是一天，死到临头会给师父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