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拆掉他的淋浴喷头。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磨砂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而纤细的轮廓。阿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他能看到那个轮廓笨拙地抬起手臂，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没有任何搓洗的动作。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株植物在被动地接受雨水的浇灌。

    阿德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冷静。这只是一个样本。你在观察它的基础行为模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门被拉开一条缝，一颗湿漉漉的、银白色的脑袋探了出来。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看不见的深处。那对狐耳也湿透了，软趴趴地耷拉着，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空灵，多了几分……可怜。

    月夏看着阿德，淡金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情绪。

    是困惑。

    阿德瞬间明白了。他忘了给他浴巾和换洗的衣服。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叠好的纯棉睡衣和柔软的浴巾递给他，全程没有和那双看过来的眼睛进行任何接触。

    当晚，阿德失眠了。

    这对于一个精神力强大到可以随时进入深度冥想的八尾审判官来说，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躺在自己的卧室里，那张大得足够睡下四个人的床上，却感觉整个空间都变得拥挤起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客房里，那个生命体的存在。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很平稳，像一潭静水。

    但就是这份极致的“静”，反而像一颗投入阿德心湖的石子，让他无法安宁。

    凌晨三点，他终于还是起身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到了客房门口。门内的气息平稳依旧。他通过自己的权限，调出了房间内的监控影像。

    画面中，月夏并没有躺在床上。

    他穿着那身大了好几号的米白色睡衣，正站在窗前，背对着监控。他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正透过那道缝，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这座不夜城的万家灯火，是人类世界最繁华、最喧嚣的景象。车流像金色的河，在高楼间奔涌；霓虹灯变幻着迷离的光，将夜空都染上了暧-昧的颜色。

    这一切，与这间冷清的、与世隔绝的客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阿德不知道月夏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像一株趋光性的植物，本能地被那些闪烁的光芒所吸引。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

    阿德也鬼使神差地，在监控前，陪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

    阿德按照生物钟准时醒来。他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干净、整洁，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他知道不是。

    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月夏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那是沙发上唯一的一个装饰品，也是阿德唯一容忍的、带有一丝柔软属性的东西。

    听到动静，月夏回过头。他已经换上了新的白色休闲服，银白色的短发已经干了，变得蓬松柔软，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他看着阿德，没有说话。

    阿德也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厨房，为自己准备一杯黑咖啡。他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是关于一个新出现的堕天使据点。他不可能把这个“麻烦”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端着咖啡走出来，站在月夏面前，居高临下地宣布。

    “收拾一下。”

    月夏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明白这个指令。

    阿德看着他那副纯然无知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说道：

    “你，跟我走。”

    他要把这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彻底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是他作为审判官，能想到的、最符合“法则”的决定。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决定背后，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不愿将他独自留在这空旷房间里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