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审问

    公寓里，光线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阿德里安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些流动的光，将他与月夏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平添了几分审讯室般的压抑与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星轨，去沙发上待着。”阿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趴在月夏肩头的三花猫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它警惕地看了阿德一眼，但最终还是顺从地、悄无声息地跳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蜷缩起来，一双猫眼在黑暗中，像两颗明亮的探照灯，紧紧地锁定着他们。

    现在，只剩下阿德和月夏，面对面地站着。

    月夏因为阿德刚才那个温柔擦拭奶渍的动作，而放下了些许戒备。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他揪着自己的衣角，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不知所措的孩童。

    “坐下。”阿德指了指地毯。

    月夏顺从地盘腿坐下。

    阿德没有选择坐在沙发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进行审问。他做了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决定——他在月夏的对面，同样盘腿坐了下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拉平了两人之间的物理高差，也悄然改变了这场审问的权力格局。它不再是审判官对嫌疑人的俯视，而更像是一场平等的、近距离的对峙。

    阿德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却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堪称恐怖的风暴。

    【证据：城西据点出现了指向月夏的证物。】

    【事实：从我带他离开公寓，到返回，他全程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两个本该互相矛盾的命题，此刻，却因为月夏“心魔兵器”的身份，而催生出了一个让阿德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一个，能让所有“事实”都瞬间崩塌的可能性。

    ——幻觉。

    如果，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从月夏坐上他的车开始，那些办公室里的安静陪伴，那些近距离的对视，那些细微的触碰……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月夏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而为他一个人，精心编织的一场幻觉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最毒的蛇，缠住了阿德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为审判官，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那洞悉一切、不被任何表象所迷惑的眼睛和判断力。可如果，连他的“所见”，都已经被污染了呢？

    他还能相信什么？

    他必须确认。

    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方式。

    “月夏。”阿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抬起头，看着我。”

    月夏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因为倒映着窗外的万千灯火，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片盛满了星光的、寂静的湖泊。

    在这双眼睛里，阿德看不到任何欺骗的痕迹。

    但，一个能制造完美幻觉的“心魔兵器”，又怎么会让你轻易看穿呢？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阿德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眼前的真相，“今天，从我们离开这间公寓开始，到我们回来。你，真的，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吗？”

    月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全然的困惑。他似乎完全不明白阿德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为了增加说服力，还轻声补充了一句：“嗯。一直……都在。”

    这个回答，没有让阿德感到丝毫的放松。

    恰恰相反，他的心，沉得更快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目标，是月夏的眉心。

    “别动。”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地点在了月夏光洁的额头上。

    【灵犀之触】。

    他要做的，不再是确认月夏的“物理行踪”。

    他要确认的，是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

    一股强大的、属于八尾审判官的冰冷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探入了月夏的精神海。

    月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被强行入侵的、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像有人拿着冰冷的探针，在他的大脑里肆意搅动。他的眉头痛苦地蹙起，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别怕。”阿德的声音，像一道坚固的锚，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情绪，“放松，不要抵抗。相信我。”

    或许是“相信我”这三个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阿德掌心的温度让他感到了一丝熟悉。月夏那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真的放松了一丝。

    阿德立刻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