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笨拙的靠近

    柔软的沙发，因为月夏的跌入而深深下陷。

    他整个人，几乎都嵌进了阿德里安的怀里。

    鼻尖，瞬间被一股浓郁的、只属于这个男人的雪松气息所占据。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灼人体温，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月夏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像一只被吓住的小鹿，睁着一双茫然的、淡金色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阿德原本只是想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投怀送抱的结果。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具身体的僵硬与瘦削，也能闻到从少年发丝间散发出的、沐浴露残留的淡淡清香。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个意外的“拥抱”推开，但理智，却又让他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推开他。

    他刚刚才伤害过他，现在，不能再让他感觉到任何一丝被拒绝的寒意。

    于是，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审判官大人，第一次，品尝到了一种名为手足无措的滋味。

    他维持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身体也跟着变得有些僵硬。最终，只能用一声干咳，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别坐地上，凉。”

    他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蹩脚的理由。

    听到他的声音，月夏才仿佛如梦初醒。他慌乱地想要从阿德的怀里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向旁边挪了挪，终于和阿德之间，拉开了一个拳头的安全距离。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阿德，雪白的耳朵尖，却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可疑的粉色。

    阿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最后一丝因为“栽赃”事件而残留的阴霾，似乎也悄然散去了。

    他重新打开全息光幕，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些令人心烦的情报，而是调出了一个……食谱。

    “想吃什么？”他问。

    月夏闻言，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些由光影构成的、五颜六色的食物图片上。他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他摇了摇头。

    “那就喝粥。”

    阿德替他做出了决定。对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清淡的米粥，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公寓里上演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恒安集团的最高掌权者，狐之一族令人闻风丧胆的八尾审判官，此刻，正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他那价值不菲的、可以由AI全自动烹饪的厨房里，严格地、一丝不苟地，对着光幕上的食谱教程，亲自……熬一碗白粥。

    他精确地量取了150克有机大米，用矿泉水淘洗了三遍。

    他将水与米的比例，严格控制在8:1。

    他设定了烹饪程序，却又放心不下，每隔十分钟，就要亲自打开锅盖，用勺子沿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搅拌，防止粘底。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锅白粥，而是一项关系到家族存亡的、最高级别的S级任务。

    月夏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星轨，悄悄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看着他垂下的眼眸，和他偶尔因为不熟练而蹙起的眉头。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阿德，比在办公室里那个威严的掌权者，更让他感到……亲近。

    粥，终于熬好了。

    阿德盛了一碗，用能量核心将温度降至最适宜入口的程度，才端了出来，放在了月夏面前的茶几上。

    “吃掉。”

    依旧是命令式的、简短的两个字。

    月夏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袅袅热气和米香的白粥，又看了看阿德，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很温暖，很舒服。

    没有任何复杂的味道，但就是这种最简单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那片荒芜的精神海，都被一点点地填满了。

    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将一整碗粥，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德，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然后，他轻轻地，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这是他来到这个公寓后，第一次，主动地，对阿德表达某种正向的情感。

    阿德的心，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收起碗，起身走向厨房，试图用洗碗这个动作，来平复自己那有些不听话的心跳。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因为那一声“谢谢”，而感到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