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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才能甘心。
然而枪声骤然响起,于是剩下的一切,无论是咒骂也好,威胁也好,全都被淹没在灰白的硝烟和终于无法压制的低吼中。
世界在疼痛中坍塌,他身后是已经走过的道路,眼前是即将登顶的阶梯,花团锦簇,充斥着掌声和荣耀,而他脚下的位置随着他的双腿一起崩裂,碎掉的膝盖骨,失去感知的小腿,只剩下疼痛的大腿,滚烫的,尖锐的,子弹,碎骨,眼前黑白交错,纪宁馨的笑容如同恶鬼,甜蜜的声音在他晃荡崩塌的世界中悠然响起,仿佛挽歌。
“小虞监察官,现在,到底谁更卑贱呢?”
*
夜幕深沉,天上下起小雨,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这算是春雨了,从第一场春雨开始,气温会一寸一寸升高吧。等慢慢暖起来后,小宝就不适合时时刻刻戴着围巾了……她过去的夏天是怎么度过的?会遮掩肩上的疤痕吗?会因此不得不穿得严严实实,中暑生病,又或者被充满窥探的目光骚扰吗?
快要结束了。
这一切结束之后,他是什么呢?
侧腹的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医生正在替他包扎。季迟略显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敛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又是挣扎咒骂,又是求饶道歉的程宴时,目光没有焦距。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但他似乎并没有快/感,心脏顿顿地疼着,麻木地挤出一泵一泵的血。
他是哥哥吗?是情人吗?等一切逼迫和威胁不再存在之后,季迟忽然觉得,他似乎不知道该以怎么的姿态去见纪宁馨。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拥抱她,还是应该向她打开双腿,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程宴时还在哀求他,让他想想纪宁馨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想想他经历的那些折磨和痛苦,想想那两头撕咬他的狼和那具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有些伤疤至今仍然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说着,又忽然嘶哑地大笑起来,走投无路之际只能将一切可能的武器都抛出去,试图刺伤对方:“季迟!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更好?你跟了纪宁馨就是与虎谋皮!她今天为了向上爬把我踩下去,明天就会是你!我也救过她的命,我也给了她这么多年的好生活!也做过她这么多年的哥哥!你看她是怎么对我的!她眼里只有钱和权,她就是要往上爬没有底线什么都可以利用,季迟!你以为你有什么不同!你……”
季迟轻轻打断他:“她不该吗?”
程宴时一愣,就听见季迟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地问他:“她不该得到权力,不该站在顶峰吗?”
程宴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季迟,面目扭曲:“哈?季迟,你厉害,你让她踩着你,把你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该夸你就喜欢受虐吗!你敢对着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吗季迟!”
季迟轻声开口:“程总,很多年前,我妹妹曾说过一句话。”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侧颈的牙印,手指上沾着血,血又染上了伤疤。
“她说,痛苦是一种景观,一种令人放弃思考,去轻易相信自己眼睛的景观。”
他们是造景的人,造给那些观景的人看,就像九年前,小宝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侧颈,让他绝不能流泪,而他张开因兽化而狰狞的嘴,满口利齿双眼赤红,从身体深处溢出嘶哑又绝望的嚎叫。
那些痛太痛了,痛到连自己都相信恨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能抓住一点什么。
“她应该踩在我的肩上。”季迟淡淡地说,眉目柔和下来,“你们天生站着,可我们都在泥潭里,总得一个踩着一个,才能不全都陷下去,而我是哥哥。”
程宴时满眼荒唐:“那你怎么还没为了她去死!”
季迟却笑了:“你们都不相信,但我相信,我知道的,所以我要活着,因为踩着我爬上去之后,她会回头朝我伸出手,而且绝对不会放开……”
他顿了顿,猫尾舒展,耳朵微动,明明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几分挑衅。
季迟说:“我和你就是不同。”
侧腹的伤口包扎好了,季迟也不再跟程宴时废话,抬头吩咐道:“程总犯下的罪都证据确凿,相关抓捕文件监察局已经批示,临川失踪期间由我暂代他的工作,亲自抓捕嫌犯。但抓捕过程中程总激烈抵抗,我缺乏经验,对现场预判不足……”
他看了程宴时一眼:“导致程总在逃跑过程中,意外坠楼。”
程宴时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等他意识到压着他的那两只猫正在将他往窗户拖行的时候,整个人疯了一样地剧烈挣扎起来:“等等,你不能这样!季迟!你这是犯罪!”
季迟冷眼看着,突然问:“纪宁馨为什么不姓程?”
程宴时哑然,季迟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藏得极好的愤怒,燎原一样一寸寸烧过灵魂:“明明收养了她,给她起了名字,却从姓氏开始就将她排除在外,你还敢说自己做了她那么多年的哥哥?我说过,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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