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孤已命姜相带人查看过，这些倒下的士兵，无一遭到致命重击，均是被精妙手法击中穴道昏厥，或被这……”他指了指地上凝结的白霜，“……寒气侵蚀，经脉被冻而暂时脱力。”

    杨戬紧绷如铁石般的面容微微一动。

    武王又转头，平和地看向润玉，眼神中带着理解，也带着君王应有的气度。

    “龙君深夜前来，必是因着公主身陷囹圄，心中太过忧急之故。”

    “是孤之过。今日营中事务繁冗，诸事纷杂，未能及时探望龙君，表明我西岐营救公主之诚心，这才引得龙君心焦。”

    几乎在武王话音落下的同时，润玉手中的玄冰长剑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冰蓝色的璀璨光华瞬间收敛，如同水流回卷，眨眼间便重新化为那条温润光洁的人鱼泪珠串，缠绕回他的手腕之上。

    润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暴虐情绪强行压入心湖的最深渊。他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姬发，郑重无比地俯身，行了一个端肃而饱含深意的大礼。

    当他再直起身时，脸上已不复方才疯了一般的神情，只余下一种漠然的平静苍白，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哀伤。

    “武王陛下言重了。”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寒山冷泉。

    “润玉性情冷淡，天性凉薄，素来不喜沾染世间恩怨情仇，此次出手救下武王陛下，其实并非润玉本意。”

    “一切，皆因三公主心地纯善，是她……见不得欺凌弱小、滥杀无辜之事，也是她……不忍陛下遭难，执意要我出手。”

    “既然救下陛下，是公主的想法，”他看向姬发，眼神坦荡而冰冷，“那么润玉，便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出任何违背她意愿、令她伤心之事。”

    “今夜惊扰圣驾，润玉深感歉意，”润玉看着武王，眼底好似一片沉寂的死水，“可事态紧急，润玉忧心如焚，故尔出此下策。万望陛下，恕我失礼莽撞之罪。”

    “唉……因所亲所爱之人进退失据，此乃人之常情，何来怪罪之说？”一声叹息自武王唇间滚落。

    夜风吹动了润玉的衣摆，武王话音刚落，润玉便再一次深深躬身，白衣胜雪的身影在火光摇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影。

    “陛下，润玉此夜惊扰圣驾，不为其他，只有一事，斗胆相托。”

    武王神情凝重，“龙君但说无妨。”

    润玉抬起眼眸，直直望进武王眼中。

    “所爱身陷敌手，是润玉学艺不精，能力浅薄之过。护不住挚爱之人，润玉只恨自己，怨不得旁人。”

    “孔宣实力强劲，武王陛下实在不必为我们折损将领。”

    “武王陛下，润玉此去若遭不测，性命不保，只望陛下，日后荣登中原至尊、君临天下之时，能看在西海三公主寸心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音里的波动，“宽宥于我西海龙族……”

    “润玉……九泉之下，亦感激不尽。”

    “西海之事，孤在此向你承诺，必当妥善周全！”

    武王姬发郑重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却挺直了脊背，说着交付身后事的年轻龙君，忍不住再次开口相劝。

    “龙君啊！你再等等如何？西岐能人辈出，必有万全之策。孤深知龙君情深义重，但此时前往，无异于独闯虎穴……”

    润玉的神情似乎动容了一瞬，“陛下厚意，润玉铭感五内……”

    “但一日见不到她……我便犹如烈火焚心……实是片刻也等不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润玉的侧脸上，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映出了两簇足以灼烧一切的幽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彻骨的清醒与洞明命运的平静，徐徐开口道：

    “润玉明白，此一去……无非两种结局。”

    “若孔宣，真如丞相所言，一诺千金，磊落光明……那他无非是将润玉也一同擒入牢中……”

    “能与爱人……同囚一起……”润玉的唇角向上牵起了一线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润玉……甘之如饴。”

    “可若孔宣……反复无常，心口不一，要对润玉痛下杀手……”

    润玉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被风吹散，他唇边微弱的笑意转瞬即逝，再抬头时，眼神已复归到那片最初的平静。

    “……能与爱人同死一处，亦是润玉心之所愿，天地怜惜。”

    “恕润玉……失礼了。”

    雪白的身影如同挣脱束缚的孤鸿，骤然拔地而起，在清冷月辉映衬下，只留下一道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

    姬发无言凝望着天际那抹已消逝的白痕，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营地的万千士卒举着火把，望着那道决然远去的雪色孤影，一时间低低的议论嗡嗡地弥漫开来，惊异、不屑、敬佩、惋惜、不解……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火光下交织碰撞。

    而营圈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