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谁选中？”几人等着苏老娘给一个答案。

    她用手扶了扶自己高高地假发，不屑地瞟着白眼：“每次大赦都会选一批幸运儿，他们不用工作了，直接出关养老呀！”

    她指着队伍里一个戴眼镜丹凤眼的小女孩，“她才多大点，还没成年呢！现在直接出关躺平，你知道躺平是什么吗？古话！意思是什么也不用做了！一辈子享福咯！”

    那栈道上的红衣人，排着队有序地上了船，边走边开心地和他们码头上的亲人挥手告别。码头上未被选中的人，依旧齐声呐喊，拼命想要留住这一刻喧嚣的记忆。

    苏老娘推着范坤往民用栈道上走：“再不上去来不及了。”

    范坤扶住尤静的肩膀，使劲摁了摁：“三天后，在这儿等我，你说的。”

    小胖子在尤静身后跟着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睛里还挂着些未醒的泪花。

    他转身跟着苏老娘走了，脚踩上那艘小船时，甲板咯吱咯吱的响，范坤暗自嘀咕，这样的破船还在用，能承受得了这一船人吗。

    上船的人大多是快60岁的老人，里面还突兀地坐着个三四十岁的脏脸皱巴男人，他眼睛迟滞却明亮，总直勾勾看着一个地方，像是在发呆思考，口里时不时重复说着：“大赦了，大赦了，要出关，妈妈，出关。”

    这个人大家都知道，是苏老娘的儿子，叫苏大橘，年轻的时候做工也被木头砸了头，晕倒后就送出关治疗了，回来就有点傻不楞的，但好在干活依旧利索，只是说话说不清。

    这次大赦，苏老娘非要带着他，和人说起就是怕她离开之后儿子不会用工龄年享受，干脆一起把他的工龄年也换掉，跟着自己去看世界。

    苏大橘脖子上挂着个手掌大小的毛线编织的袋子，是橘色的。他坐下后从里面倒出了橘瓣模样的水果硬糖，一块块数起来：“一块、两块、三块……”总共是三一十块，又一把抓住放回袋子里，抚好袋口，生怕掉出去。

    这是苏老娘给他的安抚剂，如果他碰上什么事情情绪失控，吃上一块便又安静下来，如同哄孩子。

    其实比起他，范坤才更突兀，在这挤了百来个老人的船舱里，他显然是最年轻的。老人们看他无不叹息摇头，这傻孩子就这么把自己的工龄年拱手送上，只是为了去找爸爸，真是“孝顺”。

    所有人都在船舱坐定之后，范坤透过船舱的玻璃朝岸上望去，尤静一脸担忧，小胖子还在热情挥舞手臂。

    一声广播“滴”，船启动了，朝着黑暗的潭中央驶去。

    岸上的光亮也逐渐暗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船舱里的灯也暗下去，视力被这光搅得模糊，已经看不清旁边人的脸。老人们呼吸迟缓，一片气息死气沉沉，气氛诡异。

    忽然一阵刺痛从左手手臂传来，那是芯片的位置，像是有刀片划过，一秒划一下，范坤忍不住去捂住，惊恐抬起头看周围。

    周围的人也哎呦哎呦地抱着手臂叫起来，一脸痛苦的表情。

    只听船舱广播里传来声音：“请系好安全带，芯片贴在座椅底面。”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什么叫“座椅底面”。

    只见苏大橘嬉笑着弯下了身子，把疼痛的手臂扣在了座椅下边，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糖果袋。大家见状，恍然大悟，纷纷效仿。

    范坤忍着疼痛把腰间的安全带系好后，也弯下身子，胡乱地把手臂怼在了椅子下，连接上的一瞬间，手臂上刀割一样的痛感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流涌出的凉爽感觉。

    所有人用这样的诡异姿势弯着腰，不敢起来，生怕再次忍受刀割痛苦。

    这是个锁定姿势的装置吗？

    有些老人腰本来就硬得像块石板，这个弯腰简直要了老命，喘着粗气伸手下去，手臂和背部因为发力不断颤抖，额头上咸湿的汗和嘴里的口水混合着滴到地面。

    突然，船舱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完全的黑暗。四周安静下来，大家都不敢出声，只浮着一些微弱的喘息。

    范坤感觉整条船诡异地向前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像是要竖起来！安全带压迫着腹部，血液冲上了额头，所有人都在抑制着不吐出来。

    当屁股快撅上天的那一刻，整条船突然向下俯冲。

    范坤心下一惊：这是，要潜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