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袅袅看着倒地的火韦，正和那人双手互撑着，骑在他身上的男人似乎要致他于死地，要用手去压他的喉头。

    而栏杆边的范坤，此时也是呼吸急促地扣着脖子上的手臂，他脑袋后面那张脸，狰狞地呲着牙使劲，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文袅袅心下一急，顾不得那么多了，范坤好像要被勒死了！

    她奔向范坤，嘴里想尖叫，可空有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惊吓远比自己想的严重。她毫不犹豫一把上去死死咬住了那人勒紧的手臂，实实在在的一口，一股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那个面部狰狞的男人疼得松了劲，范坤喘上一口气就抬起手肘朝那人腹部猛击。

    一下！两下！他持续肘击那人腹腔，而文袅袅也不甘示弱，像个吸血鬼，换了个地方又是狠狠一口！

    疼得那人稍微松开了手，他着急得一脚把文袅袅踹飞在地，文袅袅捂着肚子滚向了墙边。就在此刻，她想起自己曾经往兜里放过一个东西，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摸起来，摸到了！

    那是把短刀，防身用的短刀。

    那人又是一个转身，竟把范坤压制在及腰的栏杆，栏杆后面，就是苍茫大地。男人用手去搬他的大腿，他想把他推下平台！

    范坤死死抓紧栏杆，死命抵住不让自己失去平衡。身后的那个男人抡起拳头就要往他太阳穴砸，试图让他晕厥。

    范坤绷着神经压着腿，眼前虽然不是万丈深渊，但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

    就在拳头砸到头的瞬间，只听得一声惨叫：“啊！”又一声惨叫，“啊！”身后的男人身体发抖，力气卸错了方向，一个不稳，重心缺失，摔出了栏杆。带着最后一声“啊”，消失在夜色之中。

    范坤护着自己的脖子干咳，用力顺着气。

    另一边，火韦和那人还在僵持，但在身下的毕竟出于弱势，那人不耐烦地朝着他的胸口猛捶几下，几乎要把他捶到气短。

    就这么几下，火韦就感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稽查队，是被特殊训练过的！

    他感觉自己上半身被人抬起，又重重砸回了地面，一阵眼冒金星、难以自持。只感觉脖子被人掐住，气血停滞。

    心想，我不会死在这吧！

    眼睛因为充血而胀痛，重影中隐约看见在他上面的那个人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似乎要宣告胜利的到来。

    和世界告别吧，小孩。

    意识逐渐模糊，抵抗的手快没力了。

    就在这时，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突然身子一拧，又随之一震，脸上还带着那抹轻蔑，但眼神却极度震惊，透着一脸不可置信，瞪着眼睛朝自己的脸砸来。

    然后又觉得身子一轻，脚踝一紧，那人竟整个划过自己的头，飞了出去。

    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抬起下巴，看到跪在他身边双手举着把刀，一脸血点子的文袅袅，还有拉着自己脚踝的范坤。

    “没时间复盘了，快走。”范坤边说，边拉起火韦，捡起摔在一旁的方盒子武器，又把抖得厉害的文袅袅扶起，帮她把刀收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橘子糖，塞到了她的嘴里，“含着，袅袅，我们得赶快下去。”

    文袅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到地面的，她机械地夹在两人之间，手脚只是跟着节奏上下移动，下面是火韦开路，上面是范坤殿后，灯光在自己的头顶慢慢稀薄，就像是往深渊走去，随着风在空中飘摇。

    地上的两个人摔得奇形怪状，她还没看清，就被两人架住肩膀走进沙漠之中。

    沙子好温暖。

    文袅袅从小就想下到地面感受沙地，可是父母都不让，说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沙漠也没什么可猎奇的，想踩沙子就去城区人造海的人造沙地，触感并无二致。

    自己的哥哥姐姐也没有半点要和她一起踩沙子的意思，觉得这个妹妹尽挑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爱好，热爱大自然无异于浪费生命，科学与技术才是人类的出路。没错，他们都是热爱算法的人。在家里，文袅袅是个异类。

    这一次恍惚之中踩上这片沙地，不知道是自己腿软还是沙子本身绵软，只觉得大地在晃动，一切近乎虚构。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那个亮着光的城市变回星带，直到嘴里的橘子糖干净，几人才停住脚步。

    文袅袅这才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她刚刚好像，杀了两个人。

    看着满手的血污，忍不住失声痛哭。

    火韦二话不说，抓过一把细沙，塞在文袅袅被染得血红的手中，揉搓起来，那原本还有些湿黏的感觉，被沙子洗掉了。

    文袅袅情绪平复下来，咽了咽唾沫，将整张脸埋在了沙里，火韦想要阻止，想想又随她去了。

    脸在还留有余热的沙子里摩挲片刻，血的腥气也跟着消散了。这把沙子带走了血污，也带走了眼泪。她重新抬起头来镇定片刻，说道：“我，我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