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

    范坤失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殷红的血从白布下渗出。

    如果是人造人，会感到痛楚吗？会这样流血吗？会……死去吗？

    他不禁想到，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有血有肉。他的邻居，他的朋友，苏老娘、尤静、小胖子，哪一个像是人造人？

    他现在感受到从手臂传来的痛觉，那是真真切切的痛。他呼吸着沙地里清冷的空气，前方温暖的火堆，这些感觉，都是真是存在的。

    这怎么能说是人造人，如果这些感觉都是假的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范坤不住摇头，不愿相信：“我们都是‘人造人’？那你说说什么是真人？”

    文袅袅眉头微蹙：“不是假人。我意思是，你们可能是‘人造人’，说简单点，你们是‘复制人’！听明白了吗？”

    “在我听到那个傻子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也许他想说的就是他的妈妈不是他真正的妈妈？我的叔叔，还有那个小女孩，奇迹复原生命。那是不是有一种技术，能够将人体坏掉的结构进行替换。就像……”

    “就像给自己养了一堆备用零件，哪个坏了就替换掉。”火韦抱着自己的膝盖，捏紧了拳头，从刚刚开始他就一言不发，表情变得愤懑，眼神中闪着火焰，不知想到了什么。

    文袅袅点头赞同，继续分析：“我不知道那个傻子大叔经历了什么，稽查队不会无缘无故追杀他，他是个关内人，他做了什么事情不能让这座城市接纳呢？确切地说，为什么不能让他出现在这个城市之中。就像是你，范坤，不能出现在这个城市之中一样。”

    “今天逃跑的时候，他们是直接定位你的芯片。我们之中，你看似最正常，实则最突兀。我是上城区的，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而你……”她眼神瞟向火韦，“你是个没有芯片的逃犯，本就能隐藏在人群之中。”

    “而你，范坤，如果不是大赦，你也只能等到年迈，才能出来，我说的对吧。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年轻人，晃荡在这座城市之中，之后又要回到关内，带着满满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回到关内。”

    范坤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关内的生活在眼前浮现，努力搜寻，竟没有一个人能完整描述出关外的样貌，毫无疑问，他们被信息封锁了。

    文袅袅眼神犀利地盯向火韦：“还有，你，这个出逃者。为什么他们只会在城市里拘捕出逃者，但是却没有在这地表范围全面绞杀呢？是因为人力不够？还是因为懒得理你们？”

    火韦依旧盯着那团火焰，但表情越来越僵。

    “是因为只要你们不出现在城市当中，就一切相安无事。如果每一个出逃者都是个‘复制人’，意味着你这身体的真正主人会在城市的某个区域撞见你。他们会质疑当局的不作为，会担心自己的处境，担心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是否被好好管理。而我在上城区中，从来没看过一条出逃者公示的照片，他们并没有向人们公布到底是谁出逃了。我们的信息也被限制了……”

    “说到底，大家都在各自的圈子里，坐牢……”文袅袅眼神变得空洞，望着远方的红色，整片天空闪出的这块色泽，像是一种警告。

    范坤不置可否。

    文袅袅的推理看上去非常合理，却又有说不通的地方。

    苏大橘曾经因为事故出去治疗，但是他最终还是回来了。虽然回来之后变得呆傻，说些疯话，但确实又回到了关内。他身上的什么东西被换走了呢？智商？

    尤静虽然长着一张和文袅袅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们却拥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征。如果是通过同一种基因培养的，会有这么大的出入吗？

    如果如她所说，关内的人都是‘人造人’，那他们为何还会在年老的时候得到关照呢……

    一切的关内人，存活下来，都是为了服务上城区的人。他们所创造的劳动价值，以及他们自身的价值，终将流向那些看上去更高贵、更先进的地方。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世界运作的一个耗材吗？

    那自己的爸爸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耗材，那个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有血有肉的人，是个耗材？是个假的？

    风吹得火焰光影摇曳，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被吹灭，火韦果断的塞进一沓干草，稳住了焰芯。

    他的眼神转出一抹锋芒，射向了文袅袅：“我们是人造人，我们被追杀，那你呢？那些人追你，是为了什么？你的爸爸可是大名鼎鼎的文宗善。”

    范坤也凑上前来：“你刚刚也说会全部告诉我们的。”

    文袅袅怔了怔，嘴唇蠕动了好几下，终于将头低了下来，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他们……他们可能把我，抛弃了。”

    范坤和火韦同时愣了愣，想起那张挂在玄关温馨和睦的全家福，笑脸吟吟的五个人，她的家人，把她抛弃了？

    文袅袅从暗处露出悲伤的眼神，说道：“前几天